【科幻】《适配之兽》

废柴兽控所写的废柴小说。望君喜欢。
这里是林克斯,请多多指教。
“适配”算是个人Furry生涯写下的第一篇文。想要变得出色,非常需要读者们的支持!

感谢Studio Sylvia提供平台。
向每一位阅读本文、持续关注的兽友表示感谢!

00

2083年,C07病毒爆发,绝大部分物种灭绝。科研机构发明名为[兽型资料]的技术,强化了人类的免疫力,同时,使其外貌兽化。此时的人类已是名为“兽人”的新物种。
2109年,资料管理局发现三种新的资料,分别是[再生]、[裁决]、[洗礼]。在分析新资料的潜在能力后,管理局决定通过竞赛的方式,将资料赋予适配的21位兽人里的三名优胜者。
实习建筑师池野自毕业后低调行事。一天,在下班后,他遇到曾经的伙伴,往事纷纷涌入脑海。与此同时,他受到召唤,被要求以学院的名义参与新一轮的资料争夺战。
21人里,有的为了权力,有的为了金钱,更有人只是为了掩盖秘密……池野又身负怎样的愿景,命运将会走向何方?

01 “这世上肯定有某个角落,存在着能完全领会我想表达的意思的人。”——村上春树

从Future学院毕业后的一年内,池野一直过着平静的生活。
上午7点10分,洗漱,把换洗衣物和读完的杂志塞进机械管家的肚子;8点05分,从公寓慢跑到银川便利店购买早餐;8点30分,从木椅上起身,把面包渣喂给中心公园里的鸽子;9点29分,捋直右脸从上往下数的第三根胡须,打卡上班。
今天和往常一样,到达设计部的工作室后,池野摊开桌上的电子羊皮卷,检验新项目楼的修筑进度、书写报告、记录每一块石料与预期结构的空间偏差,单位精确到微米。偶尔要从合作的时尚公司调阅这一周的风向手册,修改建筑的材质与配色方案。
工作不包吃住,前三年不参与重大项目,只有实习薪资,除开保险每个月2万。公寓的月租金九千,每月要缴纳水电费,以及各类刊物与门店的会员费共三千元。

在小城市里生活,物价便宜,还不会受人际关系而困扰。早在学院时期,池野就已向往这样的生活。每天为了生存而奔波,一点点进步,从养活自己到名下有间住房。条件再好一点时,养只仿生柯基、在阳台上堆满多肉植物、认识两三个不爱上网,一心只想出门游玩的好友……
当下的日子很艰苦,池野却能凭借对未来的想象支撑下去,更多的还靠着猫兽人天生对慵懒生活的一份执念。
和自己同期毕业的那批学员,大多数在知名企业或机构工作。有的已是第三兽民医院的主治医师,有的则就任于管理局,负责全区的资源分配。连过去那个爱在课后使坏,悄悄往女同学的毛发护理液里加奶油的不良少年,也已经继承了家族的产业,池野近期负责的建筑项目就有前者家族的投资。
忙于羡慕他人并不能改变自己的生活处境,但如果认识这些人,就不一样了。

茶七是一只皮毛橘色的黄狸猫兽人,头发的前端挑染成了棕色,身材高大健壮。然而他在第一次和池野对话时,还是浑圆的体态,自称全区最可爱的橘猫。
“这位牛奶猫哥哥,可以交个朋友吗?”
池野折起书页的边角,合上杂志,慢慢抬起头。楼外的清风吹动蔚蓝色的窗帘,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伏在他乳白色的毛发上,给围绕左眼眼框的黑圈镀上一层金。每一根细毛都在日光的照耀下显得硬直,又仿佛轻轻一吹,就能纷纷飘向某个遥远的仙境。
他单闭着左眼,对茶七摆出一副臭脸。
“可以呀,如果你给我买XC家的限量绘本。”
茶七睁大瞳孔,嘴角轻提,捻指间又回到那副嬉皮笑脸。对著名集团KZ的总裁家少爷而言,能花钱解决的都不是事儿。

自那以后,池野若是久久盯着点心屋,茶七就买来热门专柜内的全部甜点;若是在书店的门前驻步,第二天宿舍门外就会堆放着数箱昂贵图书和画册;若是一直注视从路边经过的兽人,周末时茶七就会开着他老爸的车进入学院,使劲摁喇叭,并在池野下楼后,远远地拍着副驾驶位——即使池野每次都会选择坐在后排。两只兽一起逛潮流服装城,一个看衣服,一个始终看向对方的双眼、抓住每个发光的瞬间。
Future的学员间一直流传着一条非公开信息:某家族少爷和某冷漠优等生之间有着奇怪的关系。
池野毫不介意流言,表面若冰山,似是从没被打动过,内心却早已想给茶七的家族送上锦旗,歌颂他们给自己吃穿住行上带来了改善。
茶七则像是从没听说这类谈论,一直摆着那副笑脸,高兴时,会嚣张地掀起池野的衬衫,挼一把对方腰部黑白相间的毛发,再过分一点,就直接用双手在池野的腹部上下揉搓。

“你可以去死吗?!”
池野若是被茶七激怒,会嘴角抽搐,慢悠悠地把愤怒藏在冷笑里,对后者说出这句“祝福”。不过当下,他的身边并没有那只身材臃肿,或是健壮的橘猫。
站在设计部办公室门口的是他的直系上司,面带酡红。隔得远远的,池野就闻到了酒气。
“池野同学,项目三号楼208号房门前,走廊里那盆猫薄荷是你从老家带来的?”上司扯了扯领带,即使醉酒仍站得笔直,全身没有一块松弛的皮肤,粗壮的小腿快要把西装裤整个崩开。
池野浅浅地点了点头。
“预订那间房的客户是只猎豹,不要用你低贱的爱好挑战客户的耐心!”
虽然很想反驳对方,说出猎豹属于猫科猎豹属的事实,却忽然想起这位斑点狗上司的可怜遭遇:妻子出轨,并在上周被本公司的人知晓——在他们婚后的第13天。
池野选择把话憋了回去,又点点头,默默打开羊皮卷,操控淡蓝色的光粒子,把那盆猫薄荷换成了银皇后。

从公司离开时,已是傍晚,然而天色未黑。池野沿着大路步行,检查了下挎包里的身份卡和纸质文件的副本。
回家的路上会经过七个传送点,第一个能传送到城内的游泳馆外,第二个能传送到第三兽民医院的停车区,第三个能传送到另一区域[万神之殿]的边界,第四个传送点在数年前就被封禁……
池野在参加工作的前一天就检查了周围的传送点,并没有一个能传送到公寓附近,甚至不能到他最爱的和枫烤肉店。

经过第四个传送点时,天色暗沉。浅春季节时,万物尚未彻底苏醒,即使是仿生植物,也遵循着自然演变而得的规律。空气固然干燥,但浅野一直有注意保持自身的水占比。那一瞬,他闻到了浓烈的铁锈味,其中还夹杂着轻微的咸涩。
站在道路前方的兽人佝偻着身子,太阳刚沉入他身后的地平线,灰黑色的影子笔直地向前延伸。
杀人了。
第一直觉是远离前方的兽。假装脚步沉重地又往前走了两步时,池野把挎包卸下,掏出身份卡和通讯器,一面放低重心,随后将包猛地往旁边的草坪一甩,立刻转身奔跑起来。

身后传来利爪在砖石上的摩擦声,对方是个极具野性的家伙。
大脑飞速地运转着,根据短时间内两人的距离变化来判定,对方的跑速超过100码,大概率是猫科……豹属。
淦!楼还没修完,客户就知道那盆猫薄荷了吗?
池野回想起昨夜躺沙发上玩游戏机时,背景音里有关于近期连环杀人案的报道。罪犯手段残忍,所有受害者的腹腔都被剖开,部分器官遭到啃食。
眨眼间,两人之间只隔着一米多的距离。
在学院时,池野虽然是公认的书呆子,却也有积极地为了学分而参与运动会,如果隔壁班的藏羚羊恰好睡过头而缺席比赛,池野还能混个短跑奖项。不过校运会上,并不会出现想把你大卸八块的杀人犯。
现在的池野又开始喜欢工作了,他想起项目的四号楼还摆有几盆猫薄荷,五号楼的材质不够耐受酸雨,应该再认真地挑选一下材料……
加班真是美好啊。

借着路灯微弱的光线所见,对方的利爪已经举到池野头顶,再过一秒,池野就将离开这美丽的人间。
他皱了下眉头,右脸最下方的那根胡须又弹回卷曲的形状。早知道今天会死,上午出门前,自己该穿得体面些;喂机械管家时,动作轻一点,毕竟对方知道自己的小黄书藏在哪些角落;在光顾银川便利店时,该狠下心买下最爱吃的果酱包,然后把满手滑腻的草莓酱抹在公园里那些鸽子洁白的羽毛上……
在千钧一发之刻,大概是因猫的直觉,池野猛然蹲下身。同一时间,身后传来尖叫,有东西坠落,跟着液体落在地面上的啪嗒响。
抬头看时,池野瞧见了那颗挂在夜幕上的人造月球,看到了扑向灯火的飞蛾,对上了那双随时散发王者之威,流光溢彩,犹如黄金的眼睛。

“七?”因为紧张和恐惧,费了很大劲,池野才想起来如何说话。
“傻瓜,当然是我呀,能从天而降拯救你的除了本少爷,还能有谁?”对方耸了下肩,将粗壮的右臂平着胸的位置甩了一圈,高傲冷艳的模样又变为那副令人熟悉的嬉皮笑脸。
池野突然站起身,一巴掌劈在茶七的脸上。
“你可以去死吗?!下次丢匕首前,能吼一声吗?你知道我最近没钱买牛磺酸,视力有多差?!”池野用身份卡在茶七结实的小臂上用力划动,对方却把衬衣的袖子撸得更高,露出一脸享受的神情。
在学院时两只兽还一样高,如今茶七已经高了池野整整一头。他抓住池野还在上下划动的手掌,紧紧捏了下,露出关怀的眼神。
“我好歹是全球最帅的橘猫,当然知道你的小缺陷呀。”说这段话时,茶七更像是人畜无害、皮毛柔软的食草动物。不过对于这副嘴脸,池野早就看惯了,已经不会再被迷惑。他清楚的记得,茶七在看到同班女生参加戏剧社表演前把头发粘连在一起时,所露出的纯洁无邪的笑;记得对方用金钱来诱惑他的宿友们全数搬走。在学院的那三年,池野从来不敢看恐怖片;更记得对方在点心屋时,从两眼水汪汪的小犬兽人手里抢走菠萝味的蛋糕,嘴里念叨“都长成肥猪了还吃”。
不过,关于最后那条,池野在意的是——自己根本不爱吃菠萝味的食物,以及当时一个身材浑圆的橘猫嘲笑其他人胖的场面,确实很搞笑。

思绪回来时,身后的那家伙已经逃远,留下的血迹在五米外的草地上断开。茶七拾起地上那截带着右掌的小臂,拿在胸前,仔细揣摩起来,配合他那健壮的身躯,夜里经过的行人若是见这一幕,怕是被吓得半死。
“你怎么不攻击他?以你的实力要杀了那只兽,比我轻松多了。”茶七说这话时仍然看着那伤口处尚未完全凝固的断肢,只是语速变得更缓,眼里也没有笑容。
在把身份卡放入裤兜里揣好后,池野慢慢地又往公寓的方向走去。走了很远,身后才传来脚步声。他也是这时才想起并确认了一个事实
——出门时的确忘了带门卡。
不过他不用愁今晚没地方住,身后跟着的可是多金的富少爷,日薪七十万,想去哪儿去哪儿。

这里是兽人界第11区[花楼魔都],2109年,全球人均月工资二十万。

02 “盛宴易散,良会难逢。”——莎士比亚

第二天清晨,池野如愿从自己的床上醒来。右手边躺着一只睡姿四仰八叉,身材壮硕的猫兽人。浅蓝色的毛毯早已被踢到床尾。
昨晚,茶七并没有选择把池野带到他在第10区[浮世绘]的私人别墅,抑或洒脱地拨打服务电话,订一间厅内设有泳池,墙壁四周点满名贵香烛的套房。
毕竟对于两人而言,未来夜晚还有很多,那些浪漫的事儿不必急于一天。不过,在昨夜,整栋公寓楼的兽人都明白了一点:钱是多么的万能。
两人刚到屋前站了一会儿后,就听见嗡嗡声,一架直升机悬停在公寓楼的中央。一只发型凌乱的鸭兽人被两名魁梧的金虎抬到屋前。他穿着肥大的睡衣,光脚踏在地面上时有软绵绵的噗叽声。在抖了抖与细长身躯所不搭的细短手臂后,他从衣袋里摸出圆环状的解锁盘,贴在门锁上,小心翼翼地拨动浮现于表面的黑色罗马数字。
过了五分钟后,门内传来“叮”的一声,房东这才喘上了气儿,翅翼上散乱的灰色羽毛又紧密地聚合,重现光滑。

茶七的个子比池野家里的冰箱高上许多,他放低身子,向右侧轻微偏头,才将手精准地探入最上层的隔间深处,取出一罐菠萝啤。
池野进屋后,径直冲到客厅内的沙发上,把褪下的工装都扔在地上,从绘有皮卡丘的抱枕下摸出游戏机,把玩起来。机械管家正在角落里充电,双眼处时而闪烁十字形的绿色波纹。
同房东一起被直升机运来的还有几箱时下流行的零食、冷冻肉类、保温盒盛装的辣味川菜。一切都是按照池野的喜好来挑选。即使两人从学院毕业后,相处的时间比过去少了许多,仍习惯处处为对方考虑。
变的是外在,而内在始终如一。

正赤裸着上身,准备前去客厅,从机械管家小圆的肚子里取出折叠好的干净衣物时,池野被掉在地上的通讯器冷不丁地绊了一跤,摔了个踉跄。
通讯器是刚搬来11区时,茶七送给他的,可变外观是池野在学院时接触最多的生物——鸽子。
那时候,在下午课结束,等待晚修开始的休息时间里,池野常常背着书包,跑到教学楼楼顶,把吃早餐时剩下的面包屑洒向空中,甩出数道弧线。那群鸽子有的会俯冲下来,有的仍盘旋在空中,还有个别喜欢停留在他手腕上。
茶七则在梯道口默默等待池野,在后者完成这一“仪式”后,嬉笑着掀起他的上衣,在没有他人经过的顶楼,堆满闲置桌椅的拐角处,将手掌缓缓地往对方颈部推进,最后停留在那传出咚咚响的胸膛上,用食指与大拇指轻轻揉捏……

兴许是平日见到鸽子的机会已经够频繁,池野从未使用过通讯器的可变外观,一直将其作为普通的智能设备来收发信息。不小心被绊倒只是因为昨夜消耗了太多储备能量,有轻微头昏的症状。
在拾起通讯器时,屏幕接触到指间皮层所散发出的信息素,解锁、弹出新消息的提示。

你已被选为本届资料争夺战的参赛适配者,请于明日前来学院参加攻略会议。 ——Future学院校务处

Future、Behemoth、KZ为如今的三大学院,皆致力于向社会输送高质量人才。
Future学院位于第5区[三角函数],在近些年,与资料管理局有多个合作项目,扶持了大批在各领域发散光热的顶尖人才。每个家庭逢年过节,长辈们都会给晚辈祝福,期望后代如愿考上Future学院。他们会因为看到你上电视而感动流涕,兴奋地把自己的毛搓个卷。
位于第7区[万神之殿]的Behemoth主要培养学员的个人能力,体能、反应力、洞察力、资料的使用技术等,其中也包括西餐烹饪技术和犬毛护理。
选址于第22区[镜面反射]的KZ,前身为KZ财团,后来为了业务的便利,并提高集团的社会声望而创办了学院,致力于为学员带来最优质的学习氛围。大部分毕业生可直接就业于KZ的事务处。

中学时期,池野就向往着Future学院,努力学习,做着老师和家人眼里的乖孩子。在所有科目上,他都获得了A+级评价,被称为“机巧的玉面狸”,描述其学习经历的文章登上过时代兽刊。一共五排204个字,池野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的他天真无邪、自信且爱美,会把父母奖励的零钱用于购买最具时尚感的衣物,经常打理并养护尾毛。夜晚复习功课时,加餐的食物得是水煮麻辣味的深海种鱼类料理。
他也有一起玩耍的好友。胆小害羞,爱躲人身后的白色萨摩耶小莫,以及随时趿拉着一双木屐,大大咧咧的欧亚狼兽人银。
然而,池野内心所有的美好都在真正进入Future后消散无踪。如果说一个人初入社会时,会被磨平棱角,那在Future,这个人连内在都被打磨光滑。
学院检验的不再只是各类学科的基本功,而是理论知识与资料运用能力的结合。
如果持有[隐形]资料,在培训后的第三天,就会被分配任务,穿越枪林弹雨,解救被劫匪绑架的人质;持有[跃迁]资料的学员,得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不同分量的秘密文件递送到各区管理者的手上;若是掌握[催生]资料,会经常有手握柳叶刀的白大褂来打断授课,把你绑到医务室,床上躺着的则是某兽人望族的女子……
在Future,学员会得到最好的教育,毕业即成为人才。不过,大部分人都撑不到毕业,要么死了,要么患有精神残疾。值得庆幸的是,学员发生意外后,其家属会领到一笔相当丰厚的抚恤金。

在网上商城举办降价活动时,池野贪便宜买的平底锅质量低劣,在煎第三颗鸡蛋时,锅的中心出现了裂痕。本着珍惜生命的原则,池野选择拨打外卖热线,并把两枚煎糊的荷包蛋倒进垃圾桶,放弃了给茶七做早餐的念头。
反正是大少爷,不会稀罕这卖相糟糕的食物。池野心想着。
回到卧室时,就瞧见茶七刚套上浅白色裤头,上下半身都充满了精神。不管对方在房间里做什么,发生了什么,池野都不会感到惊奇。
身为男性兽人,每个月都会受超长的躁动期困扰。池野在12岁时,就已经学会了科学地解决生理需求——不过直到今天都会因害羞,而在做事前先关掉机械管家。

“给本少爷的早餐做好了吗?”茶七一脸坏笑,“等不及想要被亲爱的喂饱呢。”
池野原地愣了下,又立刻恢复过来,把另半只脚踏进卧室。
“我要出门,找些人。”他一字一顿地说完,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是资料争夺赛吧,需要我出马找帮手吗?”茶七的变脸技术一直可以,此时严肃地盯着池野,下一刻目光又变得柔和,似是期待着对方回答:需要。
池野从不会对茶七的精准分析与快速应答能力感到诧异。气质慵懒,外在无作为的大少爷并不是靠出生时的强运,而成为KZ如今在台面上的总裁。
“不需要。”坚定地拒绝就好。

虽然是休息日,池野还是去了趟公司。办公室内没有其他人,桌上又堆了几沓崭新的羊皮卷。池野左右忙活了会儿,最后一键把所有项目楼里,走廊边的窗玻璃改薄了半毫米,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在离开大楼前,他走进斑点狗上司的办公室,在花瓶内插入几束盛放桃花的枝条。淡粉色的花朵开得灿烂,也携着忧伤。
后来,为了招揽帮手,池野去了很多地方。
曾经在Future学院时,即使被茶七死缠烂打,在如胶似漆之余,还是有机会认识新的伙伴。
可惜,谈判并不顺利,很多时候还险些与对方展开对抗。因为躯体的体能并没有彻底恢复,池野放弃了一切硬手段。

回到公寓后,池野才想起自己犯了个大错,不是又忘记带门卡,也不是把茶七独自留在家中。敲了门许久,那只高大的橘猫才摸着后脑勺,打开屋门。
池野进屋关紧门后,还未脱下靴子,就立刻转身:“你手上拿着什么?!”
对方眯着眼,笑了笑,摇晃藏在身后的右手。“哎呀,是小圆看我被某人留在家里,太可怜了,找了点东西给我看。”说着,茶七转头,和机械管家对上一眼,后者操控屏幕,眨巴了几下斜十字形的绿色符号。
“你们都给我去死吧!”只是出于玩笑的姿态,锤打着茶七的胸口,池野尾巴上欠缺保养的黑毛却已完全炸开。他哭着,闹着,因为愤怒与失落,疯狂地念叨着许多事,早已分不清形容词和动词。
茶七搂住了身前这只总能惹人怜惜的牛奶猫。书“哗啦”一声掉在地上。他伸出左手捏了下对方沾染灰尘的胡须,用手背抚摩其脸颊,最后紧紧地抱住。
机械管家悄悄关闭了吊灯。飘窗外的天色昏黄。室内并不暖,在浅春季节,气温并未回升。厨房的垃圾袋里,还躺着凝满油脂的煎蛋。茶几上是半罐未喝完的菠萝啤。洗衣机里,携着泡沫,伴着水浪,两人的衣物交替翻滚,彼此的部分又时而紧紧贴合。

“傻猫,我还在呢,我永远是你的。

03 “人生得一知已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鲁迅

以Future学院为区域中心,第5区[三角函数]汇聚了全兽人界最多的科研与教研组织,诸多在学术界赫赫有名的人物常出没于此。
在街边的煎蛋饼子摊,正摆弄着游戏机,一边把沾满油的猫咪肉垫在屏幕上揉来揉去,一边惊呼着“花嫁洛神,爸爸爱你”,露出猥琐笑容的白猫是“人造太阳XII”项目的总负责人。徘徊在行道上,头戴兜帽,身着一袭黑袍,发放CCR画展宣传单的狮子兽人,是最新型潮汐能发电机组的制作设计者。
此刻正坐在咖啡店角落里,偏头看向玻璃窗外,身着午夜蓝色的西服,内搭浅蓝色衬衫,戴着暗绿领带的西伯利亚狼兽人,则是全界首家传送点运营公司——“标记者”的东半区负责人,周涉。

“所以,你不是单纯来和老朋友见个面吧,小池野。”
说话时,周涉依然看着窗外。街边刚发生一起因超速驾驶代步器而引发的车祸,两只犬兽人倒在地上,其中粉色皮毛那一只舌头伸长,小腿不时地抽动两下,手臂已弯曲成奇怪的角度。
在这个时代,车已经是落后式,年轻一族更偏爱使用代步器出行,形态和冲浪板相近,长方形、三角形、圆形等皆有。上周某宗教组织和开发公司联动推出了一款莲花形的代步器,第二天产品就因为质量问题被举报下架,已售出的机体在网络上的Cosplay社群可以租借到。

"我被选为了这一届资料争夺赛的适配者。”池野用铁匙搅拌着咖啡,已经是第三次往杯中丢入方糖。
“哦。”
“……”
“你的档案还在学校?”周涉转过头,狼金色的双眼盯着池野,仔细地打量着后者,“记得毕业时,你放弃了KZ那边的邀请,加入了某家电竞公司。”
池野双手捧起马克杯,浅浅地品了一口,有两滴咖啡液附在了右脸那根弯曲的胡须上。
“嗯。”
“现在呢?”
池野顿了顿:“在11区的一家建筑公司实习。”
街道上,协调者们正在处理事故。那只粉毛的贵宾犬从担架上刚醒来,一把掀开医用白布,之前弯曲的左臂被他用力砸在支架上,从关节处传出咔吱咔吱的声响,暴露的血肉与骨头开始自动缝合。

周涉解开领扣,挠了挠脖子,浅蓝色的衬衣如同他的嗓音,纤尘不染:“在学院时,你一直是优等生,那个大少爷也天天围着转,所有人都羡慕你。”
池野怔然半晌,缓缓抬手指了指自己的下颌,眼神疑惑。
“可你从不主动和其他人交谈,在集体里默默无闻,”周涉把手别到身后,伸出爪子,摸索公文包的纽扣,“其他人,真的都不值得你瞧上一眼吗?”
**  不是的。**

要说的话堵在嗓子眼,想解释,却早已错过最好的时机。
外面的街道已经恢复平静,刚擦完嘴的白猫兽人把游戏机收回双肩包内,走了几步后,拍了下那位穿着黑袍戴兜帽的狮子,后者笑笑,递给他一张CCR画展的宣传单。
在兽人界,没有谁愿意独行,从旧社会遗留下来的人际学在如今愈加重要。然而在瞬息万变的时代浪潮中,活着,已经是对部分人而言,所面临的最大挑战。

“我需要所有传送点的数据,以及第二顺位的上传特权,外加五次越界的权利。”语速很快,池野鼓起了全部勇气,生怕哪一个字的语气不对,而遭到对方拒绝。
周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瞪大了眼,神情凝重,通过鼻子向外呼出了一大口气,耳朵平平地伸直向前,背稍稍弓起。池野可以看到他脖子后侧的毛正轻轻竖立。
“你真的很令人讨厌。”周涉露出尖锐的犬齿。
“是的。”
“明明可以依附那个大少爷,你们不是住在一起吗?”大灰狼身体前倾,嗅了嗅鼻。
“我和他没那么好。”
“那你觉得我俩之间的关系,足够我冒着被撤职的风险犯事?”
“足够。”
周涉突然甩手推开椅子,站直了身子,尾巴微微卷曲着。片刻之后,他十分畅快地放声大笑。

离开咖啡店的时候,周涉把从包里取出的一卷羊皮纸递给池野,对方双手接住,并立刻放进挎包里。
“越界传送前记得更改面貌,不要去太危险的地方,单向越界算一个次数,没有通行卡,自己把码打印下来。”
叮嘱完事项后,周涉低下身子、前倾上半身、抬手扯了扯池野卫衣帽子的抽绳。他的四肢修长,于西伯利亚平原狼兽人里,身高处于中上水平。在两人的脸快贴在一起时,他的嗓音变得沙哑,像是荒漠上空疲倦的月光,声音从遥远的宇宙传来。
“你知道吗,有时候,你还挺可爱的。”

过了两条街后,池野在一家中式快餐店点了一份蛋蒸牛肉,草草地解决了午饭。
快餐店的白墙壁上偶尔浮现一些滚动的光效信息,都是来就餐的食客曾留下的点评,其中不乏一些略为搞笑的评论。
「今天被暗恋的女同事带来这家店吃饭,她点了份鸡腿饭套餐。咯咯咯,真香!」
「和女儿吵完架的深夜,我第一次来这里。老板送了一壶果酒,夸我精气神看上去只有32岁,可我今年才23。」
「最近数学老师上课时总是打瞌睡于是本可爱就悄悄跟踪他发现他总是和一个三米高的穿着警卫司制服的脸上有伤疤的白象叔叔来这里吃饭老师他果然不对劲他居然吃甜豆腐脑!」
「隔壁的中餐馆迟迟不开张,所以开学后才一直在这儿吃饭;并不是因为味道好,希望老板不要不识抬举。」
池野玩着游戏机,不时瞧瞧这些信息。余光里扫到对面桌的一只白虎兽人同样点了份蛋蒸牛肉,但在上面撒了大量的小葱,香菜,以及小米辣。
池野捏了捏喉咙,把游戏机揣进卫衣的口袋里,起身离开。

攻略会议在下午两点,于Future教务楼顶层的会议室召开。校务处派来了六位解说员,全为这几年的风云人物,每一位都是挂名在资料管理局的干事。
在主席位右手边,坐着只有些婴儿肥的白山羊兽人。如果在街边遇见,你只会以为他是个出生在富裕家庭,衣食无忧的小学生。在过马路时,你还会担心那胖乎乎,行动迟缓的身子能否在绿灯结束前挪到对岸。
“既然人都差不多到了,”很稚嫩的童音,“我先代表主席简单说下此次竞赛的各方势力。”虽说如此,主体内容实际都借着椭形会议桌中心的虚拟构景来展示。
“金色的建筑是KZ,据说已经拉拢到十位适配者,实力参差不齐,有的还是在校生……”
“青色的那栋是破天资料公司,本届公认的最强适配者Con就在他们阵营……”
“最边上黑色的是三巡酒,此次入选的只有两人,龙兽人郑,以及豹兽人罗宛,他们家的招牌组合。”
白山羊兽人放下了二郎腿,伸出蹄子蹬了下瓷地板,在会议椅上转了一圈,“这就是我今早出门帮妈妈买菜时收集到的信息啦。”说完,他从背后摸出一包干红薯藤,吧唧吧唧地吃了起来,双眼眯成缝,肥大的棕色羊耳耷拉着。

紧挨白山羊就座的是只短脖子的长颈鹿,在前者吃零食时,他还伸长脖子瞧了一眼。
池野想起有天在学院里看书时,茶七想带他去打球。他冷冷地随口答应,如果把他逗笑了,就可以去端茶送水,甚至穿女装助威。
茶七双眼放光,课桌的边角已经嵌入他那软乎乎的腹部赘肉里。“世界上脖子最短的长颈鹿生长在什么地方?”令人意外的,他没有讲笑话,而是提了个问题。
池野思考了会儿,回忆学院里所有鹿形外观的兽人,然而小说的剧情正到高潮,他随意回复:“长颈鹿妈妈的肚子里。”
“错啦!是考场里。”茶七原地跳了下,课桌的一侧被带离了地面。池野被这冷不丁的动作吓到,右爪勾破了纸页。
后来,在去操场的路上,池野一边走一边暴捶茶七的后背。他在篮球场的边缘用杂志的纸张制作了把三角椅,坐下后有气无力地喊着“加油”、“你是最胖的”。

短脖子的长颈鹿嗡嗡叫了几声,把手放在嘴前,清了清嗓子。
“最大的对手毫无……疑问是KZ,我的线人还没……把他们的名单……带回来,”他顿了顿,还是从包里掏出一瓶药丸,磕了两颗,音调才抬高些许,“有可能他已经被处理掉了,在前几次争夺赛,KZ都表现出惊人的信息能力,当然,他们那边的参赛者在作战上也并不比我们弱。”
坐在他对面的花豹拍了拍掌,脱下红色高跟鞋放在桌上,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人。
“KZ?真是笑死老娘了,”她伸出爪子,敲响桌面,“人数多就厉害了?别忘了上上届,三巡酒那边只用了两个人,就杀死了其他47个适配者!”
她觉得自己语气太重,叹了口气,端详起放在面前的鞋,掀起来,才发现鞋底粘连着一小片生菜。
短颈鹿并不示弱,捏了捏嗓子:“那一届参与的势力多,弱的适配者也多嘛。”
“呵!KZ那边的也弱吗?破天派出的伪适配者团队弱吗?”
“残秀和LittleRed在获……获胜后,早就生……生死不明了。”气息调节药的效力似乎快要消失了。
“放屁!只要三巡酒有利可赚,死人都能给你拉出来!”
“搞笑。”
“呵,没气儿了?”

坐在花豹身边,池野正对面的德国牧羊犬举起手,打断了那两人的争吵。花豹虽表情不悦,还是低下了头,用湿巾擦拭高跟鞋的底部,把鞋面的颜色从大红调为了深黑。
“你们说的都有理,不过再怎么分析和辩论,我们这边都只有1个参赛者。”德牧把双手搭一起支在桌上,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观察池野。
众人都不再出声,白山羊把刚拆开的红薯干脆面收了起来。会议室里弥漫着消极、紧张的气氛。也就这时,大门被推开了。
池野张大嘴,右脸最下方的那根胡须又弹回原形。
进来的是身形优雅,身着深蓝色燕尾服,戴墨镜的鹰兽人,以及——正在他怀里娇羞地抓着白色鹰羽,头戴印有叮当猫图案的棒球帽,打着哈欠的猞猁。
花豹舞弄爪子,唰的一下把高跟鞋抓手里,背在身后。除了池野,所有人都猛地站起身。
众人齐声:“校长好。”

“早点讨论完,一起去吃烤肉吧。”白鹰怀里的猫亚科兽人笑道。

04

“每教好一个孩子,就减少一个败类。”——雨果

安捷罗来的时候,身旁立着俩棕色的大箱子,戴着顶破旧的草帽,刘海盖住了眉毛。他站在公寓楼前的阴影里,脸上勉强挂着笑容。
  池野调查过伯格马斯科犬的习性,它们有相当强大的耐寒能力,反过来比其他种族更畏惧炎热。
  在看到下楼来的池野时,安捷罗满脸兴奋,挤出一个比之前更为真切的笑容:“前辈好!”同时,他身体前倾,毫无犹豫地伸手抱上去。
  池野弓起背,膝盖弯曲,敏捷地向侧后方跳开。在过去对付茶七的日子里,各种姿势都被他练上个百二十遍,只要他不愿,没有人能碰到他一根胡须。
  安捷罗险些摔倒,站稳后愣在原地,眼神里充满疑惑。
  “你只比我小两岁,叫我池野就行。”
  “好的,前辈。”
  “……”

为了Future学院的声誉,所有解说员一致同意给池野分配助手。池野虽知学院只是为方便监视他,在百般推脱后,还是屈服了。
  他现在的实力太弱,毕业后的一年里,全心全力拼搏过的,除了玩射击类竞技游戏时,最速突破敌方的防御,就只有画图时,尽可能少的勾错笔画,毕竟这个时代——颜料真的很费钱。
  他早就不再是当年那个“机巧的玉面狸”,不管是体能,还是资料的运用能力,都已退步一大截。他不再能应对深夜里的奇袭,解决需高阶运算的工作难题时,也频频犯错。

在和枫烤肉店里聚餐时,Vin都还在嬉笑:“池野呀,老夫给你找的助手真的很适合做伴侣,超可爱的。”
  池野很想用沾满热油的夹子,把这只狡猾的猞猁兽人的嘴给合上,然而真的做了,他恐怕没法活着走出烤肉店。Vin手下的白鹰能在所有人举杯的那一刹那,发动[穿透]资料,将鹰羽插进池野的脖子里,不留一丝伤痕。
  光是想了想喉咙中存在异物的感觉,池野就快把胃里积攒的毛球悉数吐出来。

第一次踏入Future学院,前去教务处报到时,Vin就站在门外,个子比他矮上许多。
  “你也是来报到的?”池野偏头,抬起手捋了捋胡须,高傲的态度透过双眼和眉宇,精准地传达给对方。
  那只可爱的猞猁只是笑笑。直到下一秒,当教导主任走出办公室,上半身略微向前,弯着腰,毕恭毕敬地递交文件,而那猞猁只是单手接住时,池野才反应过来。一度听说学院的校长年纪稍大,亲眼看到时却将其误以为是同级生。
  Vin慢悠悠地从池野身旁走过,而池野愣在原地,不再能绷住嘴角。

如果说茶七的出现是为了撕碎池野的冷淡面具,那么Vin就是第一个尝试毁掉池野内心骄傲的家伙。至于当下,正在客厅左蹦右跳的安捷罗,就是上帝扔来压垮他耐性的最后一根稻草。
  “前辈,比赛都开始了,冰箱里的啤酒我帮你处理掉咯。”
  “前辈,你们城里也用的电磁灶耶。”
  “前辈,为什么把衣服都塞进小圆肚子,不直接丢洗衣机里?”
  “前辈,这两张沙发的重量不一样诶。”
  “别……别动。”池野紧皱眉头,匆忙地从卧室快步走至客厅,及时为安捷罗关上了新世界的大门。

自争夺战正式开始后,池野每日忙于工作和收集信息。茶七也没再来公寓楼,不过,他送给池野的通讯器偶尔还是会振动两下翅膀。
  “是亲爱的傻猫吗,还活着吧?”只听声音就能想象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会努力比你活得久的。”
  “不要,我还幻想过我们一起死去呢。”
  “哦,”池野顿了下,听到对方那边有敲门声,“没事我就挂了。”
  “好,请进。”茶七改变声调,自然地回应。
  KZ公司的总裁和敌方阵营的唯一参赛适配者私下交流,一旦说出去,那可就成本届争夺赛最大的笑话。

安捷罗还在户外锻炼身体,自从住在池野家里后,这只黑白长毛的犬兽人一刻也没闲下来。
  一开始,池野以为有只后辈跟在身边,每天应该更忙碌,需要操心的事务会变多。然而安捷罗的表现和池野所想象的不同。从农村来到城市后,他随时随地都在散发光彩,闪耀夺目,是块实打实的真金。
  他会花费很长时间训练,尤其是在跑步上。他也极为聪明,只花一天就牢记池野回家时经过的每条道路,知晓附近的所有传送点。每当池野问他在哪里时,他总能回复说游泳馆、中心公园、良客健身会所等地。再隔十分钟,他可能早已换上干净的衣物,头发湿润,在家里拨动电磁灶的开关,把功率调到最大。

就如Vin说的一样,这名助手很有潜力。当池野还在公司焦头烂额,抉择新建筑楼的配色风格时,安捷罗已经成为公寓楼内的名人。
  他会帮年迈的袋鼠兽人修旧式灯管,能给中学生讲解物理功课,甚至精通曾流传于中国的丝绣工艺。有许多男女慕名前来,求他缝补衣裤——在没有带备用衣物的情况下。
  有天晚上,池野回家时,一群女性短耳兔兽人正堵在他家门口,每一个都身着奇装异服,她们的一举一动,抬腿、挥手、捏肩,都仿佛是在歌唱,从百老汇里的《Memory》到《On My Own》。
  靠着猫鼻具有的灵敏嗅觉,池野察觉到某种药味,和白天与斑点狗上司擦肩而过时闻到的类似。

从比赛开始到现在,时间已过去半个月。剩余的参赛适配者仍然是21名,没有一位出局。
  池野曾经想过,自己在参加完Future的攻略会议,踏出大门时就会被杀害,然而身边跟着学院里最强的几号人物。再或者,离开烤肉店,醉醺醺地回家上楼时,一脚踩在敌人设置的陷阱上,身体炸个粉碎,未消化的薄荷混着毛球,粘连在光洁的墙壁上……
  他轻声笑,感慨过去。
  在中学时代,朝着既定的目标一路高歌,那时他认为前途一片光明,每次生日都邀请好友到家中,他祝福自己,也爱着世界。
  在Future时,眼界变得愈加开阔,世界观也跟着一同粉碎。他依然爱着世界,爱着自己,会在观测到英仙座流星雨时许愿,会梦想和喜欢的人共度余生。
  毕业后,他有试着为兴趣拼一把,成为电竞运动员,在颁奖台上听台下的观众们大喊“池哥牛批”。然而现实是真正参与到行业中后,经常从耳机里听到的指示是:等下在拐角露头,适当开两枪,让对面击中你。
  ——这个世界不会爆冷门,一切都按部就班。

没钱交房租时,茶七会提供帮助;挨饿时,会惊喜地收到家人寄来的干鱼片;出门跑步时若摔断腿,凭借学院颁发的医保卡能享受到最好的医疗服务,有漂亮的护士小妹儿24小时接受咨询。
  对过去的池野而言,活下去这件事并不算艰难。在资料争夺战打响后,一切都不同了。
  买回家的青菜要交给机械管家小圆扫描一番,检查是否含有毒物,和蔼可亲的菜市大妈们可能早被KZ或是破天公司收买。在玩游戏时,得使用代理IP,指不定一个不小心,就有人顺着网线,翻山越岭取你猫命。

也许是思绪飘得太远,抑或上次茶七用直升机送来的零食里含有酒精,池野竟有些许头昏,视线变得轻微模糊。
  他从沙发上起身,用力晃了晃猫脑袋。深黑色的尾巴紧贴着居家裤,擦出一丝静电。他需要一张床,一桶冰块,一只兽,一副结实的肩膀,一个充满暧昧的微笑。
  他整个人往前倒,闭上了双眼,想到第二天,某某网页上就会出现一则标题:《震惊,首个出局选手惨死家中,看过的兽都直冒冷汗》
  头将要砸在晾衣架上时,暖洋洋的毛绒抚在他脸上。半睁着眼,看到的是黑色和白色,还有自己身上不具有的深灰,并不是由于自身触发应激反应,伸手保护住了额头。池野如今很少打理毛发,但也不至于任其干燥,杂乱。此刻他感受到的是,有人买了杆劣质拖把,还没来得及试水,就把整个拖把头摁在他的脸上。
  然而,那人的呼吸里夹杂着池野最爱的阳光,有他上班时躲卫生间偷偷品尝的樟脑草,有儿时常玩的粉色线团。
  池野就快要沉醉在这种感觉中,身体的某些部位在提醒他,生而为兽人,还有很多欲望,很多可以实践的幻想。这一美好的时光,在扶着他的那人张口说话时迎来终结。

“前辈……”
  “嗯?”
  “有、有静电。”

有一瞬间,池野掏心地以为安捷罗其实是上帝派来的天使。不过,当晚起身去客厅倒水时,他发现沙发被人动过,侧面的拉链未被完全拉合。他走到飘窗前,抬起手,捋了捋那根不安分的胡须。月光穿过窗帘间的缝隙,照在他的右肩上。
  他打量了一番睡在角落地板上的安捷罗,于黑暗中“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原来所有的天使,最后都会堕落。

05

“一个人只是呆呆地坐着,空想着自己所得不到的东西,是没有用的。”——丹尼尔·笛福

在把茶七单独晾在家里的那天,池野见了许多人。
  第一个,是中学时代的朋友。
  有人的地方就有圈子,关于明星的、关于游戏的、关于球类运动的……对于池野而言,他只有一个圈子,不属于任何爱好。

春风荡漾,日光和煦。不管处于一年六季中的哪一季,那只欧亚狼的穿衣风格永远不变,敞着一件黑底枫红印花的夏威夷衫,内搭白色体恤,下身米色休闲裤。
  如果你从不与他交谈并合作,通过双眼所见的,只会留下轻浮、作风散漫的印象。
  此刻,那家伙正背靠人行道上的照明柱,全身毛发是纯正的银灰色,仅有一小团从体恤的领口蹿出,比身上其他部位的色调更深一些。
  在看到街对岸的池野后,他双眼发光,站直身体,趿拉着棕色木屐,一步步走到马路中间。一只狐狸兽人正驾驶着代步器疾驰,他在距离很远时就吹响口哨。然而狼兽人并未理睬,仍注视着街对面的牛奶猫,神情比之前更为激动。
  正当所有路人以为事故将要发生时,狼兽人却凭空消失了!

“银。”在街另一侧的池野冷冰冰的讲话。
  “怎么了,阿野?”狼兽人的声音与外在违和,没有一丝轻浮感,反而像是洞窟里深藏千年的天然水晶,两颗碰撞,响声清脆且明朗,只消一听,就再也移不开注意。
  “别动我……胡须。”池野闭上眼,攥紧拳头。对方正站在他的身后,把下巴抵在头上,右手正捻着胡须,左爪则放在心口。
  银灰色的狼并没有就此停手,尖尖的狼耳耷拉着。他靠在池野耳边,说话的声音轻柔许多,带有丝绸的质感。

“阿野,我送你……出局吧。”

在中学时,池野的性子乖张又高傲。差生们都主动离他很远,优等生们也只是悄悄将其谈论,没有人能理解他内心多变的想法。
  其实,池野的想法很纯粹,全心全意地学习,并尽情享受站在高处的快感。
  任何人都有不擅长的科目,对池野而言,就是体育——也近乎全能。
  他能在四十米外用弓箭射中移动的粒子假人,能翻身跳过两米高的栏杆,能快速攀爬倾斜30度的人工岩壁。
  当然,他也有弱项。猫的四肢天生为短跑而生,身体的耐力和力量有所欠缺。最直观的,池野无法接住擦网而过的排球,对他来说,巧妙地施力实在难度太大。

银出生在第17区[寒带气候],那里一年只有极秋、冬分、深冬三个季节。
  他比池野高一个年级。两个班的体育课在每周的同一时段进行,时常联合举办竞赛演练。
  池野羡慕对方的耐力,银则是羡慕小猫咪惊人的专注。两只兽,一个冷酷高傲,一个没心没肺,没啥相同,但不对立,于是一拍即合,成为校园里最神奇的组合。后来的银先升学,进了Behemoth。

“那你动手呀。”依然是冷冰冰的声调,外加一分胁迫。
  大灰狼再度站直身子,把双手移开,扯了扯夏威夷衫的边角与衣领,他龇牙:“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我现在可是为KZ卖命。”
  “通讯时说过。”
  “说过吗?”银摆出疑惑的表情,虽然池野并不能看见。
  “哦,我记错了,是白接的通讯。”
  “……”

外在吊儿郎当的银,有一个行事沉稳的弟弟。
  他们两人的音色相同。一个整日爱笑,言语诡谲。一个幽默风趣,尽显绅士风度。另外,白的毛发通体雪白,没有一丝瑕疵,他擅长音乐,而不擅长运动。
  世上不存在两片相同的树叶。银和白两兄弟,却像是同一片树叶的正反面,被阳光照射更多,呈深绿的正面为银,另一面则是白。

中学时,白和池野同一年级,不同班。
  每次课间休息,池野在走廊闲逛时,总能看见几个女生趴在隔壁班的窗外,向内张望。不出意外,她们都在搜寻白的身影。白也不回避,他总能从休闲装里掏出干净的丝帕、松软的糖果,以及未有一道伤痕的鲜花。起身,踱步到走廊上,把礼物献给那几位满脸通红,身心悸动的女孩。
  就是这般惹人喜爱的白,直到中学毕业,也还是单身。他跟随银的脚步升入Behemoth,如今两人都在KZ工作。

“你俩都是这届争夺赛的适配者,”池野说着深呼一口气,浅春季节的空气,时常令他的鼻子堵塞,“不杀我,反而不太好吧。”他抬手,捋了下右脸的三根胡须,再揉了揉眼眶。
  银突然使力,一巴掌拍向池野的肩,后者险些被冷不丁地推倒在马路上。
  在池野站定身子,终于转头时,欧亚狼却已回到之前所在的街对岸,倚靠着照明柱。
  银具有的资料[闪烁],顾名思义,能让兽人如同摇摆的光亮,具有闪现到视野内空间位置的能力。
  他挥了挥手,身影被一驾驶代步器的兽人短暂遮挡后,消失不见。

**  交涉失败。
  双方都未动手。**

在中学的最后一年,池野已经能轻易将排球拍过网,熟练使用所有的重型冷兵器。
  他比以往更为专注,课间休息的时间都坐在座位上。课本的书页里塞着各式各样的书签和便利贴,文字上涂满了彩色的电子荧粉。晚修课上即使突然停电,他也能成为全班最靓的崽,在一片喧闹的中心,把公式和方程背得滚瓜烂熟。
  在中学毕业那天,所有人都撕破课本,拍碎记事板,把碎纸和金属片一同抛向空中庆祝时,池野把教科书挨着小心翼翼的装回背包内,一张书签无声落地。
  是一片仿生绿叶。
  抬起头时,他看到那只狼兽人站在走廊边,毛发上像是裹着火光,如真神阿波罗降世。众人沉浸在喜悦中,他却遗世而独立。
  他是白,这世上唯一未被池野小瞧的存在。

06

“未曾哭过长夜的人,不足以语人生。”——歌德

本届资料争夺赛为胜选制,时限三个月,最大获胜人数为3。
  不可主动败选,失败条件为死亡,或兽格破损。

**  KZ**
  茶七、银、白、洛神、朝氏、九太郎、榭花、灰镂、雨心、巴福天,共10人
**  三巡酒**
  郑、罗宛,共2人
**  Future**
  池野,共1人
**  破天**
  炎舞月、菊先生、Con、刘苍,共4人

“前辈,学院把名单和能力信息都发过来了。”安捷罗正在厨房里做菜,用锅铲在铁锅内侧擦出铿铿声,把青笋倒在肉片上时,传出噼噼啪啪的油响。气循环设备的性能不佳,整个屋内弥漫着辣椒和酱香味。
  池野盘坐在沙发上,身子往前,用力地伸手,才勉强够到摆在茶几上的纸巾盒。
  两个大箱子正躺在地上,里面是安捷罗自学用的课本、宽松的衣物、光洁的铸铁哑铃、廉价的小风扇,还有从家乡带来的各类厨具。所有东西都与这里格格不入。
  “我看到了。”池野漫不经心地回应。他擤了擤鼻子,然后用力挥手,试着把纸团投进垃圾桶里。纸团在撞击到桶的边缘后弹开,掉落在地上。
  小圆的眼里闪动绿色波纹,它转动底部的滑轮,小心地绕开安捷罗的大箱子,向地面伸长手臂,用钳子把脏纸团拾起并放入桶内。
  池野皱了皱眉,长长的黑尾巴拂动在翠绿色的沙发上。他偏头看了眼厨房内的状况,确信安捷罗不会突然转头看向客厅,才悄悄地从挎包里摸出通讯器,把学院发来的讯息打印在空白的羊皮卷上。

有一瞬间,池野惊讶于自己的表现,有什么地方变了。眨眼之后,只当作多想。
  那位短颈鹿解说员有着极其优秀的信息收集能力,不愧是去年刚上过兽文电视频道特别企划的“十大爱岗敬业人物”。
  关于KZ一方的名单,每个成员的各方面信息及数据详细,有许多内容是池野所不曾了解的。比如,KZ现任领导人上洗手间时,喜欢用订制厚度的卫生纸。
  池野眯着眼,把通讯器丢在抱枕上,又扯了张餐巾纸。更为彻底地丢偏了。

自从安捷罗到来后,池野的生活被一点点改变。
  每天下班回家,他都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不再因为沉迷养成向的联机游戏,而忘记取出烤箱里的冷鲜肉。以往,每逢茶七提前说要来拜访时,池野都会急忙拨打外卖热线。他在通讯时,对菜品需求的详细描述,比对其他人一整年内说的话要多。整体流程若要简单概括:按十只兽的饭量,点数道名贵川菜,然后报上某位大少爷的支付编码。
  池野表面冷淡,但每次茶七来看望时,他都内心欣喜,仿若过年或是庆生。他幻想过自己是茶七他们家族的私生子,弟弟茶七为了不让他卷入家族纷争,化为朋友守护在身边,一个人替他承受住一切。两人在结局时深情相拥,互相喂了口麻婆豆腐。在这部影片的末尾甚至还有彩蛋:茶七的天降未婚妻走入厨房,在池野的例汤中倒入无色无味的颗粒。
  事实上,池野并不爱看家庭伦理剧,KZ的现任领导人更忌口所有品种的辣椒。假设幻想中的剧情成真,池野会因为被隐瞒真相,而成为负责下毒的角色。
  最后,在茶七毒发,瘫倒在地,嘴角溢出鲜血时,池野光着脚,将粉嫩的肉垫踩在大橘猫的脸上。
  他俯视着对方,大声质问:“让我过得这么累的就是你这杂种,爽吗?哈?”一面继续用脚揉压。

“前辈,我们先解决哪些人啊?”安捷罗刨了口米饭,正舔着筷子尖上的豆瓣粒。
  池野瞪大眼,努力憋住一口气,把刚送入嘴的青菜汤缓缓吐到碗内,反手锤了两下背。
  等了几秒,见池野没有应答,安捷罗轻启嘴唇,扫视茶几上的饭菜。浅灰色的刘海比刚来时更长,完全地盖住眉毛,影响了视野。他身体前倾,瞧了瞧池野的脸色,“前辈,今天的菜很难吃吗?”
  “没,没有。”无论怎样,池野也不愿谈及工作内容时,在后辈面前笑场,可对方的提问实在太好笑。
  “前辈有什么计划吗?”
  “摸鱼。”
  “鱼?”
  “先观察其他对手,两个月后,坐收渔翁之利。”
  “哇,不愧是前辈!”安捷罗坐在矮凳上往前蹭了蹭,腰部撞上茶几,桌子和上面摆放的餐盘都向池野偏移了两厘米。
  池野单手把筷子插在碗里的米饭上,闭眼叹息。
  “你在哪里上的学?”
  “在我老家。”
  “哪个区?”语气里有些许的不耐烦。
  “19区[双生曜日]。”
  “接受过系统的资料训练吗?”语速很快,似是咄咄逼人。
  “没有。”安捷罗轻声回答,卑微地低下了头。
  “资料的开发等级是多少?”
  “13。”他那长长的黑色颈毛就快要贴在米饭堆上,散乱的刘海遮住双眼,沉默片刻后,像是独自在春日的雨夜里站立了一宿,嗓子里掺杂着湿润的气息。
  “对不起,前辈。”
  池野揉了揉黑色的眼眶,有一根细短的睫毛入了眼。他向后仰,背靠着沙发。安捷罗身后的电视机里还在播送连环杀人案的报道。
  他看得出安捷罗比任何人都要努力,然而有些东西,靠的从不是短期的积累。他要的,也不是一个缺乏自信的助手。

夜晚,池野躺在床中央,头落下枕头,久久盯着天花板上的方形吊灯。卧室里的窗帘拉得严实,但仍有微弱的光穿过布料。飘窗的玻璃偶尔轻轻抖动,在楼外远处的马路上,又有不怕死的年轻人飙速驾驶代步器。
  他回想着这半个月来的经历。
  在下班回家的路上与茶七偶遇,在第22区的商业街与银交涉,在第5区的咖啡馆与周涉会面,时隔一年回到Future参加会议,安顿好被派来作为助手的安捷罗,以及与其他曾经的好友或敌人见面。
  他什么都做了,却没有一件做到令自己满意。
  坐收渔翁之利?以他的实际能力,连进入十强都不够,哪里能奢望苟活到最后。

客厅里,安捷罗已经香甜的睡去。早些时候,他哭了很久,即使把头深埋在抱枕堆里,再用布满长毛,结实的手臂遮挡空隙,还是被池野给注意到。
  独自一人来到陌生的城市,做到这个地步,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吧。池野心想。他蹑着脚步,走到安捷罗身前。
  这只身体软乎乎的伯格马斯科犬喜欢侧睡,两个大箱子叠在脚的前方,身上是轻薄却柔软的毛毯。他的眼角还有泪痕,不知刚做过何种噩梦。
  池野蹲在地上,仔细注视安捷罗的爪子和手臂,想起上次险些撞在落地式晾衣架上,被这只犬兽人及时护住的情景。他轻轻地拉扯毯子,揉搓安捷罗脸颊上厚厚的毛。图着好玩,又呼了口气,吹动对方额头上的刘海,池野才轻轻起身回到卧室。

这个时代,天才辈出,年龄不再是评定一个人身份地位的标准,不再能限制任何人查阅书籍、收看影视节目、进出娱乐场所。然而,还有许多人,仍然天赋平庸,再如何努力都无法实现高的成就,他们在金字塔的低端向上仰望,只因任何事——都有人做得更好。那群人登入云端,比群星更为璀璨。
  你不能成为最好的,就迟早被取代。
**  出局,或是死**。

在首次遇见Vin之后,池野收敛起自己的部分性格,比中学时更为孤僻。在这期间,许多想主动与他结识的人,统统遭到了冷脸。有人看出了池野心灵深处的傲慢,毕竟这只看似迟钝的猫咪不仅擅长所有科目,连资料的开发等级在第一年就达到57,让全年级的学生望尘莫及。
  毒药科的授课老师就曾一眼看穿池野的内在。某节课上,课业要求搭配雪刺花和另外三味药草的比例,一同研磨后放在玻璃罐内施以低温,制成淡蓝色的粉末。这种细小颗粒具有轻微而稳定的毒性,能潜伏在中毒者体内,伴其一生,蚕食他们的记忆,常常被用于针对某些腐败的管理阶层,或对手企业中负责全案的商业策划者。
  在班上的所有学员都学会制作这种毒药时,池野已经靠着那副天才头脑,把从旧世界书本上了解到的各类鲜艳花卉配进药里。不同的花具有的成分对应脑皮层下的不同区域,能用于消除指定类型的记忆。从区域大小到记忆的深浅,他都能掌控,制作出对应程度的毒药。
  然而,即使早早就察觉到池野的危险性,毒药科的老师还是选择了发扬师德,对其温柔以待,不愿这世上失去一位天才,尤其是在他热爱的知识领域。

在池野进入Future两个月后,全院迎来每年最盛大的庆典活动。所有新生都得参与模拟资料战,以了解资料的存在意义和使用方式,挖掘潜在的能力。在庆典活动的末尾,所有师生还要合唱兽人界的创立歌。
  池野讨厌和他人交战,他的能力很单调,破坏力水平极高。每每造成了校内设施的损坏,其账单都会结算在他的学分上,比直接用支付卡付账更令他心痛。
  那一战,他的对手是身为年级学习委员,并担任剑道部部长的严生龙。一只肤色猩红,有着坚硬鳞片的龙兽人。

“你在看哪里?”严生龙做出使剑的姿态,因为对方的态度而感到愤怒,两边的眉毛向中间靠拢。
  “刚出炉的草莓馅饼。”池野望着食堂的方向,那双锐利的猫眼藏不住期待。
  “那你怕是吃不到了。”
  长剑引动的气流割破了地面,掀起沙尘,直指池野的胸口。严生龙在校内本就有很高的人气,这一凶猛的气势,霎时令全场沸腾。
  池野抬起下唇,朝上呼了口气。额头上的碎发被吹起,在归回原位的瞬间,他跳了起来。
  严生龙并未意料到对方的这一举动,向左用力挥臂,收剑,酝酿斩击。从空中下落的猎物只是一个笨拙的靶子,但很可惜,这个靶子是只不安分的小猫咪。
  在跳到空中后,池野利用猫的平衡性,让四肢的局部重心保持在同一水平线,收紧了尾巴。他就像一只天生的猫,伸长锐利的爪子,借着下落的惯性,扑向严生龙。

龙族有着强大的反应力与耐力,严生龙抓住时机,将剑挡在身前,轻易招架了池野的扑杀一击。他的瞳孔瞬间宛若蛇类般收缩成线。他并上左手,双手合力握紧剑柄,用力调转剑锋,身后震出气浪。
  池野被这招劲道的反击弹开,身子飞出十米远,砸在地面上发出的闷响借着主席台的墙壁回荡。肘关节的皮肤被碎石割破,鲜血渐渐染红那黑白色皮毛,一簇一簇地粘连在一起。他攥紧拳头,左手撑着地面,背过身双手展开,蹲立后缓缓站起身,吸了吸鼻子。空气中只有铁锈味和脏兮兮的尘土,没有期待的,那新鲜出炉的馅饼皮所散发的甜蜜焦香。
  “还打吗?”严生龙右手持着剑,镇静地站在原地。

“该我问你才对。”池野歪着头,转过身来,眼神里尽是轻蔑。
  严生龙听到细碎的声响,往右脚边看时,才发现有一道裂痕正沿着剑身扩张。只听“刺啦”一声,剑炸碎成残片,还未落至地面,就完全消散,没了痕迹。看台上的所有人都惊住了,就连解说员也一时不知如何描述局势。
  片刻之后,严生龙轻声笑了笑,丢掉手心里残存的剑柄,双手合十。脚下的碎石开始颤动,快速地敲打地面,发出恍啷声,最后一并升起,悬停在严生龙的身体周围。
  资料[气场]可以让使用者以自身为中心,改变较小范围内所有事物含有的能量。
  从严生龙的身边涌来一股气流,裹挟着砂石。池野抬起手臂护住眼,当他回过神时,腹部已经被洞穿一个小口,半截肠子挂在衣料上,伤口处溢出淡黄色的粘液。池野伸手触碰伤口边缘,只觉眼前天昏地暗,整个人向后倒了下去。
  那是他的第一次战斗,也是第一次败北。完完全全的被击败。

在消沉了许多个日子后,池野如往常一样,在正午的时间,坐花坛附近的瓷台上,端着餐盘享用午餐。他把鱼肉间的骨刺一根根用叉子清理出,堆在盘里的餐巾纸上。
  忽然,身前降下一小片阴影,Vin站在他面前,后面跟着尚未对墨镜有癖好的白鹰。矮小可爱的猞猁兽人,踮着左脚,凑近瞧着池野大腿上的餐盘。
  就这样过了很久,直到池野把最后一块鱼肉混着米饭叉进嘴里,用纸巾擦拭了嘴唇和胡须。太阳刚好落在两人的头顶,背景里的大楼反射光辉,明亮的光束把两人隔开。
  “听说你输了。不甘心?”他说着,把手掌举到嘴前,舔舐了几下爪子。
  池野没有回应,仍低头看着餐盘。剥离出的鱼刺砌成小巧的骨堆,纪念着那条为兽人的健康而献身的弱小鱼类。
  Vin伸出爪子,轻轻地敲了下池野的头。不远处的榕树上,雄蝉正奏响美妙的乐曲,吸引雌性前来交配。花园中央的大水池借由喷泉装置向外持续洒水,在日光的照耀下,一道短小的彩虹架立起来。

**  “我来做你的老师。”**

安捷罗睁开了眼,细眯着,看见池野正坐在行李箱上望向窗外,双腿荡漾。
  茶几上放着几个小瓷盘。苹果片,熟玉米,两枚形状完整的荷包蛋。室外是大太阳,阳光明媚,让人无处可逃。
  憨厚的伯格马斯科犬思考了两下,急忙害羞地捂住脸,因为兴奋而缓慢地从喉咙里挤出字眼。
  “嗯,好。”

第11区[花楼魔都]迎来了今年的仲春季节,万物生机盎然。那些深埋地底的事物破土而出,终于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