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短篇】《非零和博弈》

我来拉低中奖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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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第一次写文,文笔自然是糟糕得一塌糊涂,所以恳请各位写作高手点拨一二,在下诚惶诚恐,虚心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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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本文内容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宫殿区天朗气清,新乡省阴雨连绵。

此时不但下雨,而且停电。为新乡省执政官官邸单独供能的微型氘氚聚变反应堆的超导磁约束线圈出现了怪异的故障。于离子的烈焰中,被紧急指派前往维修的工程单元尽数消失得无影无踪,竟未留下半点存在过的痕迹。

大渊的泉源都裂开了,天上的窗户也敞开了——天堂的墨水瓶此时被上帝用伟力打翻,就成了稀薄的云。在每一条雨珠流过的暗线上,都有柔软的苔藓生长,白头海雕翎羽般灰暗的远古蕨菜在苔藓两侧蔓延——万古之前的蕨类孑遗正踏在泥盆纪的藓纲前辈腐化的身躯上复辟石炭纪的世界。旧世界存在过的痕迹无处不在:巨脉蜻蜓在古生代末叶的富氧空气中嘈杂的扑翼声溶化于雨点的淅沥,始盗龙的亿万蜥形纲子嗣于自白垩纪的星空降下的烈焰中绝望的嘶鸣声在一氧化二氢的翻滚里扭曲,紧随其后成千上万的哺乳纲真兽亚纲食肉目犬科个体举起高斯冲锋枪向十倍于此的猫科个体扫射时铬钢合金子弹撕裂空气的凄厉啾鸣声伴着切伦科夫辐射般恶毒的蓝紫色电光划破窒息着整个新乡省的铅灰色苍穹。湿气蒸腾,水声浩荡,自官邸之后上升,发出赤藻的水洼长在二叠纪末富含有机物的烂泥里,围攻白橡树近乎腐烂的根部。

白橡树斑驳而蓬松的多孔表皮上布满了霉菌,菌落不断扩张,远征着树皮上的昆虫和蜥蜴。青白的军团乘坐自破碎的天穹降下的泰勒斯之水构成的战车向下疾驰,已经快要碰到那只在水中发抖的蛹,但蛹却先地心引力一步破开。在雨中,似乎一切大自然的居民都被加速,蝴蝶仅半分钟就结束了漫长的羽化,扑打着黄色的翅膀,犹如一团不定形的赫拉克利特之火,于水的混沌中挣扎着飞向天空。黄蝴蝶飞着飞着,被阿那克西美尼之气形成的湍流裹挟着,飞向省长官邸去。

黄蝴蝶的鳞粉被雨水冲刷,单薄的翅膀让它看起来愈发可怜,一只富有同情心的鱼就将它含住。现在的天气是如此湿润,以至于鱼都可以在空气中畅泳,像一枚枚曾翱翔于东亚国南海郡上空的420千克黑索金航空炸弹,涂着死一般暗淡发灰的银白。黄蝴蝶的复眼留恋地看着这个新生的世界,湍急的排水渠源头处,省长府被笼罩于一篇霾光。

在省长官邸之中,新乡省的最高行政长官,执黑之兽,Incipitia de' Medici落下了他的最后一枚棋子。

**“总督大人,您已无路可逃。”**灰狼看向棋盘对面的北极狐,语气中不乏得意。

Incipitia很喜欢下棋,下棋是一种凌驾于做行省执政官之上的爱好,或者说他就是把当省长变成了下棋。他是会围棋的,是会象棋的,也擅长五子棋跳棋斗兽棋井字棋,Incipitia放下公文亦如掷出飞行棋的骰子。他这一次的对手是沈明,来自南美界域的服紫之兽,一位颇有名望的东亚裔大洋国棋手,据说曾用三枚白子让人工智能死机。他们沉浸在对弈内。身着与这两位服紫之兽所处的雅致环境如方枘圆凿般格格不入的灰色纳米陶瓷纤维制服的猎豹警卫员正在他们身旁奔跑,以抵御四周如俯冲轰炸机般的埃及伊蚊向他们发起的一轮又一轮自杀式冲锋。

“这并非最优解。”

陶瓷的窗户并未关严,于是创生万物的泰勒斯之水乘虚而入,让棋盘边缘有蘑菇与伞蕈生长,把坚硬而柔软的小叶紫檀木桌与黄花梨木椅蛀成真菌的丛林与溃烂的汪洋。榧木的经纬纵横之上,腐烂的水正于天元之处汩汩冒出,凝固成漆黑的蝾螈,用脱臼的下颚咽下棋子,也吞噬了沈总督隐晦的警告。Incipitia的必死之局被挽救回来了。一位警卫员递给他一份《新鄉時報》,报纸上两个标题大得出奇,转基因大豆油墨的沼泽被毛茸茸的菌丝填满。省长戴上视讯眼镜开启放大模式,这才看清楚即将溺毙于粘稠与腐化间的哥特体大字:

《北美界域執政官否認將免除新鄉省省長職務》

《新鄉省政府表示將對於今日獲得假釋的兩百名犯人的一切行為負責》

北美界域执政官的确曾向科学理事会请求过罢免自己这个省长,这是Incipitia知道的;两百名看似无恶不作死有余辜的犯人的确有被释放,这是Incipitia下令的。

然而解职令终究没有下达,政府敢于负责,却是因为一个更浅显的原因:在曼哈顿岛的深处,深处,更深处,有一个让省长官邸都显得渺小的实验室。实验室里有着甚至来自雅典学院与稷下学宫的贤者与学士——自然,省长大人的心腹们,心腹们中的心腹们,乃至于比心腹更心腹的心腹们。这种德才兼备的亲信绝不是用大洋国宫殿储蓄银行下方近百米深处的那面足有数米之厚的L12级超硬质陶瓷墙后的某个屏幕上不断闪动的数字就能买来的,他们都是从前任最高执政官上台时就开始布设的局,自幼崽开始培养且海选出来的忠犬,每一个都比白鳍豚与基奈山狼更珍贵。

他们今天难得可以爬出灌满咸涩而无灵魂的泰勒斯之水的地底了,这是省长大人最高额的赏赐。他们伟大的发明,把下至死囚,上至北美界域执政官的兽都变成了他的棋子,省长的工作终于成为下棋了。沈总督沉默地踱出办公室,天地间便短暂的只有他一只灰狼。Incipitia把玩着那看似普通的吊坠,竟然对其可怖的魔力感到由衷的恐惧。

这种恐惧不仅仅是对精神控制的恐惧,更是对自我意识不存在的恐惧,是对自由意志生来不自由的恐惧,是对自己的思想只是电流与激素的混合物这个真相的恐惧。Incipitia想自嘲却实在挤不出笑容……事实上,自从他给新乡省第九十五任执政官的去世写下悼词,立志从政,并最终成为一代党魁起,他就根本没想过当一个哲学家。可惜的是,只怕从今之后,政治家就必须是哲学家了,伟大的科学证明了这个定理。

因为仅仅凭这镀铂的陶瓷吊坠,就让堂堂界域执政官回心转意;仅仅凭这镀铜的石墨烯项圈,就让底层的恶棍渣滓成为绝不背叛的近卫军。细小的电流顺脖颈而上,钻入疏松的脑神经之间,操纵着钾离子与钠离子的流向,就伪造出了模糊的指令与朦胧的神经冲动,就让有思想的苇草成了木块,成了土石,成了灰尘,成了省长大人爪中的棋子,成了梭罗笔下卑微的稻草与肮脏的烂泥,可以随意落到格子之间,抑或随意被牺牲、抛弃。两百名落魄贤者与学士组成的团队分析北美界域执政官的喜好,就创造出了世间唯一的陶瓷项链,执政官绝对不可能拒绝的项链,执政官肯定会每天挂在脖子上的项链。如今,事实宣告——新乡省胜利。

适当的用一些兼语句和排比是可以的,但是用的太多就会很乱
有些描写没有必要,堆砌文藻和修辞只会使叙述和情感出现断层
为什么每个名词都要加那么长的修饰语
的地得不分诉讼
文字美感是有的,也能看出笔者的想法比较独到,不过发之前先读一遍,一改一下可能会好很多

@Traum:

适当的用一些兼语句和排比是可以的,但是用的太多就会很乱
有些描写没有必要,堆砌文藻和修辞只会使叙述和情感出现断层
为什么每个名词都要加那么长的修饰语
的地得不分诉讼
文字美感是有的,也能看出笔者的想法比较独到,不过发之前先读一遍,一改一下可能会好很多
最后,为你圈新神仙写手的生诞献上礼炮(!)

首先,对你的批评与指正,我实在是感激不尽。
我在写作上完全是个愣头青,经验可以说白得像张雪浪纸。我基本上是想到什么就写什么,并非很刻意地用这么多的描写。
至于名词前修饰语过长的问题,那应该是受到了我平日里喜欢阅读咀嚼的外国文学里的那些长长的从句的影响。

@潤物何須細無聲:

首先,对你的批评与指正,我实在是感激不尽。
我在写作上完全是个愣头青,经验可以说白得像张雪浪纸。我基本上是想到什么就写什么,并非很刻意地用这么多的描写。
至于名词前修饰语过长的问题,那应该是受到了我平日里喜欢阅读咀嚼的外国文学里的那些长长的从句的影响。

外国文学在翻译过来的时候多少沾点翻译腔,毕竟碍于文化语境和语法的差异,中文的句式显得不怎么精密,同时也相对自由。
对于修饰语的处理咱也不太了解……不过可以多读一些国内的现代诗歌,对细致的描写处理应该会有帮助(大概)

可惜的事情不是没有,因为Incipitia也只敢对上任不久、根基尚浅的北美界域执政官下黑爪了。不用说居于白金汉宫的服白之兽或牧东亚国之民于宣室殿中的服玄之兽,就连君士坦丁堡市长他也只能避之不及。于是,世界又回到了昏沉阴冷的暴雨中,风猛烈地锤击着陶瓷的窗户,蠕动的黏菌正爬上灰色石墨烯公文袋里的公务文件。在埃及伊蚊的嗡嗡声中,执黑之兽又成了省长,他捏着科学理事会特供的宝珠笔在光滑的耐火陶瓷纤维公文纸上留下一道又一道飘逸的碳迹。窗外的水声夐渺得水不可闻,省长的思绪乘着文件上恒河沙数的碳原子的布朗运动缓缓浮游进了太虚幻境,在迪拉克之海的涨落起伏中翻卷着万花筒般的癫狂之舞。

按着胸前紫袍之上的一级日落勋章,省长终于下定了决心,同意了那份从稷下重工进购合成黄油的文件。只是在中央省对北美界域诸行省食物供应的钳制力度日趋加强的大环境下,大量进口东亚国合成黄油代替中央省农业区的合成黄油,是明显会引起宫殿区警觉的不明智举动。

雨本来是预备偃旗息鼓的,可是飓风却气势磅礴,从大西洋中部朝西北方卷来,大有当年最高执政官Palaiologos率领新乡军席卷南美界域的气势。省长裹紧紫袍,站在高大的陶瓷落地窗前远眺东方的海面,便想起了那首来自千年前遥远日出之国的那位赤狐的一句词,因为新乡省无论实际还是比喻,全都是“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的。那位在东亚国帝政时代末叶横空出世,曾试图以一己之力,拯亿万于内战之深渊中苦苦挣扎,将能看见明日的太阳都视作莫大幸运的工农群众于水火之中的伟大革命者与诗人,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的词作竟会在这种时候被用于如此场合。

气能聚成万物,构建万物,自然也可以用同样的伟力瓦解万物,摧毁一切。此刻,阿那克西美尼之气的巨手正抓起一块夹杂着白色浪痕的腐臭灰水,砸到长岛的东部海岸线上。激起的滔天巨浪向西南迂回,首先削去了于这创世之神力下瑟瑟发抖、蜷成一团的史泰登岛那不堪一击的海岸线,又裹挟着新乡港特有的砾石与沙土,自下新乡港倒灌入上新乡港,摧残着由东亚帝国殖民者建于帝政时代末叶的极东大桥与曼哈顿大桥,令这已有上千年历史的旧时代的遗迹发出阵阵痛苦的呻吟。紧接着,澎湃的暗灰色双头巨蟒顺着东河与哈德孙河分头蜿蜒而上,似乎要一鼓作气冲进云之泪湖,漫入中央公园。雨在此时下得更紧了,于是汹涌的海浪便伴着夔牛皮鼓一样震彻山海的涛声吞没了曼哈顿岛上发光的昆虫,吞没了远古灵魂不断轮回、永无止境的抗争。

但他还是省长,还是意气风发的伟大的新乡省执政官。在他摘下一级日落勋章,换上那位界域执政官亲自为他颁发的特级火灭勋章时,沈总督的专车也在云的影子里冲来,球形的车轮在急刹车时溅开蜀锦一般厚实而密集的蕈状水幕。

“何其不智……”

Incipitia,新乡省的最高行政长官,究竟没能听见这位北极狐的喟然太息。

“众星正在归位,”

隔着一寸厚的防弹陶瓷窗,省长目送着这位老友在滂沱的灰白雨幕下逐渐溶化,直至被这充盈着燃素的无焰之火彻底焚尽,消失于以太的滚滚洪流之中。

“明日酉时,服白之兽在劫难逃。”

服紫之兽坚定的声音似陶瓷的剑刃要斩开精金的巨墙,其中却夹杂着些许难以察觉的哽咽。

即使是在相繇那振聋发聩的怒吼声里,省长也还在工作——他比较喜欢在雨中的室内处理国际事务。当面对欧亚国埃及行省减免农副产品关税的请求文件时,Incipitia想都没想,直接按下全息屏幕上印着“通过”的红色按钮。

当日轮迈着雷霆的步伐在云端之上落下,振动整个北半球的大气,让印象画派的飓风更披上一层夜的彩绘后,Incipitia也疲惫地踽行至官邸中的浴室。狂热的风暴依旧在大西洋上叫嚣跺脚,大地也为之发出隆隆巨响,他在大自然的咆哮中滑入浴缸。温暖的水分子正滋润着他的精神,新乡省的最高行政长官忽然陷入梦魇一般的眩晕——他忽然发现不合常理的现实了。

在陶瓷的穿衣镜前的是Incipitia,近乎全反射的镜面倒映着他饱经沧桑的面容与因久疏打理而失去往日光泽的焦枯灰毛,也倒映着窗台后海啸一般翻滚的云堆,以及云堆下支离破碎的巨浪。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摘下了前任新乡省执政官戴过的铂质桂冠,放下停滞在半空中的黄杨木梳。这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新乡省可从来没有过不戴头冠出席新闻发布会的雄性省长。当Incipitia的肉垫隔着君士坦丁堡式的凉鞋踩在省长官邸的橡木地板上,发出富有节奏感的哒哒声响时,就连护卫了这位省长近十年的警卫员都对这两张脸的区别吐出巴西利亚方言来。

在繁忙的工作中,雨点忽急忽密,省长的思绪正在迎合天空的鼓点。当他看到那份来自东亚国幽州刺史部的文件时,风忽然散开,炸出惊天的霹雳,闪光笼在曼哈顿岛上空经久不散。鬼迷心窍一般,他竟然在这份文件上签署了代表整个新乡省的名字。Incipitia并非是不明白进口东亚国大豆的后果的,他知道这会让宫殿区多么不高兴。但他终究是同意了。

直到快沉入梦乡,Incipitia才想起来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他在十年前作为一名次席行省执政官陪同前任省长前往中央大学参加火灭圣典时,曾被一颗示威者的陶瓷子弹击中左下腹部,用于替代他那被击碎的左肾的合成肾脏正是在那儿被塞入他腹腔之中的。

已经来不及了,已经来不及了!

最后的时日迫近了。就像拷问者让小小的水滴不停滴在受害者身体上的一点那样,无止境的焦虑与恐惧把这只灰狼逼得快要疯狂。

Incipitia捂住正被一千根烧红的钢针轮番戳刺的腹部,不止一颗粘附着盐粒的花椒在他的合成肾脏附近爆裂开来,疼痛像铁锤要砸碎他的精神,像研钵要碾碎他的意志。但的确是来不及了,他必须得到中央大学去,必须得到Ceceri森林去,必须得到首席科学官跟前去。本来在年初,科学理事会方面是曾发出一份邀请他参加这场新闻发布会的文件的。但省长担心触动岛屿西北方的神经,所以只是压了下去,所幸没彻底回绝。在这个血腥味充满肺泡的清晨,他用光速同意了邀请。在他同意邀请时,省长的高超音速亚轨道飞行器就已经踏上了新乡省狂风暴雨的天空,参与围剿的光龙成千上万,不断试图绞杀这只陶瓷与石墨烯的海燕。省长的肉垫上开始沁出汗珠,机舱内的气温一下上升了好几度——焦耳定律下的闪电就像初生的白矮星一样灼热而耀眼。在数以千计支光箭划破虚空的倏忽间,Incipitia觉得自己正浸泡在一池不断升温的阻尼油中,非牛顿流体一般粘稠的阿那克西美尼之气将他的四肢与尾巴牢牢攫住,阻滞着他的行动,模糊着他的思维。

会场里聚集了来自三个超级大国的政要,即使飞机还远在隐约夹杂着暗灰色光点的绿色波涛之上,Incipitia也能感受到他们那如黑龙尼德霍格一般的呼吸声,呼吸的热浪几近淹没自己这只曼哈顿岛的龟鳖。那些服紫之兽横着的邪恶瞳孔是如此阴险,那根本不是食肉目生物的眼睛,那是山羊的眼睛,是梅菲斯托费勒斯与深渊的瞳仁,新闻照片上的目光令这位新乡省的好儿子自心理与生理上感到不适,令他几欲呕吐。不过换位思考,如果真相被北美界域执政官知道,大抵世界上还得多一泡孟加拉虎的呕吐物了。

省长抵达了中央省中央大学特区北部的Ceceri机场,数不清的光子电子此时正穿过狭窄的缝隙,如果这个世界不是哥本哈根学派的,那么就有平行宇宙在此时诞生。也许在某个遥远而相近的宇宙中,东亚帝国的世宗孝桓皇帝在旧大陆被他的航海家们重新发现之前就被刺杀,余烬时代的最后孑遗未能逃过火灭之战中烧尽旧世界的十二日天火与四叶贤者爪中光的长矛,甚至是一个图谋改变大洋国政局的服紫之兽在同样的机场紧跟他的步伐。省长坐上为大洋国政要设置的专车,顶着厚重的陶瓷-石墨烯复合装甲朝会场飞驰。中央大学的天气难得的晴朗,Incipitia看到了久违的日光。

……

然后,一段不长的时间过去,他就尽可能保持冷静与首席科学官面对面了。

“尊敬的首席……”时机已到,Incipitia深吸了一口气,准备把他那远在这最后时刻到来之前,甚至远在这场新闻发布会被提上日程之前就已打好的腹稿以声音为媒介,以空气为载体,以每秒十数比特的速率倾泻而出。

Incipitia是有话要说的——确乎如是,天然黄油般粘稠的话语已把他的口腔粘结了不下六个小时,而且大有要满溢而出的气势。

但他却闭上了嘴,并开始不自觉地发起抖来。于是省长那早已打好且被他反刍了足有数十次的腹稿就开始顺着食道回流,而且这溯源的过程似乎不很顺利,汹涌而下的高阶大洋文词句甚至溃散得比布赖滕费尔德战役中的华伦斯坦军还要快,并在慌不择路的羊奔豕突中走错了岔道——省长大人的气管被他那跟东亚帝国的三拜九叩都相形见绌的谄媚语句堵得严严实实,强烈的不适感让这位尊贵的灰狼忍不住想有辱斯文地大声咳嗽、干呕。与此同时,恐惧的种子也在Incipitia的会厌处迅速地发芽、抽枝,悲叹的花苞顺着喉管一直蔓生到口腔,似乎就要化作尖叫在他颤栗的齿缝间绽放。此刻的省长并不比第一次面对史矛革的飞贼更绝望。省长接近三十年的从政经验告诉他,他最唯恐避之不及的一幕正在上演。

“何必如此客套呢?北美界域的新主人。”绣有银色荆棘花纹的白色丝绸长袍上光滑如明镜的六色勋章反射着首席科学官玩味的笑容,“沈阁下没有说错,你的确不怎么聪明。”他的语调是如此轻柔,就像在安抚一只才几个月大、连毛都没长齐的狐狸幼崽,“世界上敢于在如此情况下孤注一掷的兽是很少很少的,绝对忠诚的兽甚至比他们更少,你明白吧?”

被烙印在每个食肉目生物个体大脑深处的最原始的恐惧此时仍在继续发挥着作用。省长不敢再直视首席科学官的琥珀色瞳孔,他将目光偏向左侧,却看见了静立于前者左后方的最高执政官。这位同样身着白袍,头戴陶瓷月桂花冠的至尊至贵之兽露出深不可测的微笑,翠绿的双眸在阴影之中反射出两团如铜绿般病态而凶险的诡异光芒。

省长回忆起了自己那如今已有些模糊不清的少年时光。在那个宵禁与戒严对大洋国人民而言如喝水般理所当然的年代,他曾经捡到一本叫做《寂静之国》的小说。时过境迁,四十年已经过去,可他仍能清楚地记得,当他如偷鸡摸羊一般躲在厚重的政治课本后,用淡灰色的双眸一行行扫过那仿佛用大洋之兽的鲜血写成的文字时,他是何等战栗。然后他便被政治老师那有如神鹰维德佛尔尼尔一样的锐利双眼逮住。这就是他现在的感觉,这种感觉就算隔着时间的洪流依旧无比清晰。

“十年前,你曾想在大选时投机取巧,就送了仿造的群鸦之冠,可惜你压错宝了。”最高执政官开口了,这位赤狐扶了扶头顶的月桂花冠,发出爽朗的笑声,“最终,是我坐在了白金汉宫里。但你不至于天真的以为,就算白金汉宫里的是那一位,科学理事会就不会发现头冠的机关?你以为是你们新乡省最先发现电流的秘密?就连雅典学院,都不敢拿大洋国的最高执政官当棋子,虽然我们也不这么侮辱他们的至高贤者。”

“沈阁下很会下棋,比你会下棋。”首席粒子物理学科学官自阴影中浮现。希格斯场粘度与空间惯性阻力似乎对他不起作用——他轻柔得像是失去了质量。

“哲学家。”首席铸造贤者从书架后走出,“哲学家,贤者,稷下学士……呵呵,”他耸动鼻翼,像是闻到什么新鲜的气味,“君士坦丁堡的兽是天生的哲学家,王畿与宫殿区的兽不全是,而新乡省的兽尤其不全是。”

“阁下所言便有些有失偏颇了。”门被打开,露出了门后正在摆弄腰间玉具剑剑璏的大鸿胪,“王畿之兽亦是天生的哲学家,历史已经不止一次证明了这一点。”他从紫色蜀锦官袍的大袖中掏出一个米粒大小的遥控器按下,这让Incipitia忽然像透过磨砂玻璃观察这些尊贵之兽,不知是什么地方激发的生物电流,抑或根本就是心理作用。

“您会下布莱克奈尔跳棋吗?”这是一位中年雌豹的声音,标准的色雷斯口音,“您不会罢?那也没必要学了,一枚棋子是没必要学习规则的。”

北美界域执政官忽然把门踢开,对着Incipitia的腹部来了一记重击。这一拳打得极漂亮,省长痛苦地捂住下腹,暗红的血蛭自他的嘴角顺着光滑的灰色毛发蠕动而下,在昏黄的暮光下显现出凝重的黑色。省长可是在飞机上做了很多资料的,以至于忘记了欣赏晴空之下Ceceri森林绵延不绝直至极目之处的翠绿波涛——没有一份资料提到这位政要对这场新闻发布会的拜访。

首席科学官不紧不慢地向前方的夕阳踱去,新乡省省长惊慌失措地向后方的落日退去。

首席科学官前进一步,新乡省省长后退一尺。

首席科学官再进一步,新乡省省长退无可退。

执白之兽落下一子,执黑之兽满盘皆输。

从今天开始,新乡省失去了自由意志。它既不是世界上失去自由意志的头一个,亦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我并不比您更有罪,首席科学官阁下……”

“我亦并不比您们更有罪……诸位服紫之兽,尊贵之兽……”

“如果您…认为我有罪……”

“那我此生最大的罪过,恐怕…就是没能阻止您…您那无可言喻的……!”

在模糊而扭曲的光里,这根正在失去思想的苇草用尽平生最大力量把他那曾自认为永远不会低下的高贵头颅抬起——他看见首席粒子物理学科学官抖了抖紫袍的下摆,首席铸造贤者正调整着爪中的陶瓷怀表,自半开的窗外涌入的晚风晃动着君士坦丁堡市长耳尖晶莹洁白的珍珠耳环,也奏鸣着垂悬于大鸿胪腰间风铃一样的玉佩。北美界域执政官已经把项链摘掉了,只是在他气喘吁吁的瞬间,光子从他森白的犬齿反射入省长的眼睛。

最高执政官没有上前,于阴影之下不动如山,只是这么怪异的笑,仿佛一切真在他的掌握之中。省长想起了三个超级大国之间那些青史留名的宏大博弈,这是最顶级棋手才有的素质。

首席科学官绕开双眼空洞无神的省长,继续向着那轮正灼烧着天堂帷幕的巨大气体球踽踽前行:

太阳正在崩解,熔化,坠落,接着浸没,沉沦于充盈浩宇的以太之中——

并将在地平线的彼方照常升起。

【完】

描写和修辞多到有点烦了,你写完读一遍的时候不觉得奇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