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不协之兽》

废柴兽控的第二部废柴中篇。
不用刻意记住人名与能力,无须在意剧中人物的过往。
只是一个中二的故事,一场突然展开的非日常。
——感谢阅读!

「第0演练:豺狼

2063/2/28

我惧怕黑夜里幽暗的森林,
  怕繁星坠世,
  怕不屈之魂在猛火中阵阵哀嚎,
  怕梦想被锁入棺椁,藏于晦暗墓穴,
  怕被万人践踏,肆意嘲弄。
  我是他们的守护者,
  是万物规则,
  是良善与凶恶,
  我想活下去,不再是我。

“……综上所述,是我本人顾黑丸这三年内在Pegasus的全部经历。没有背叛学院,没有为巡检者组织卖命,没有在任何场合泄露学院的研究技术。”

我站在审判台上,双手被晶蓝色的专用镣铐收拢、紧锁。坐在议席上的是曾经的校友、爱人、伙伴。
  我记得他们每个人的名字。
  安德鲁,橘一,宋诚,弥式三重音,Ken,覆华,怀冬,怀枫,狴犴,周涉,L,佑南之主。他们每个人的决策皆如冷冽又锐利的箭矢,一支支瞄准身心薄弱的位置,悄然拉满弓弦。
  主席台上,高昂的男声宣判我的死期。
  “经议会全数十二票通过,作出以下裁决:学员0341号,顾黑丸,出卖机密,违背Pegasus院规,被予以开除院籍的处罚。鉴于罪行严重,今日午时封存意识,销毁身躯。”

细密的灰尘落上发梢,我不适地抬起头,回想过往。
  耳边的空气被箭矢刺破,我听见法槌在花梨木底座上敲响,听见头顶上空的神祇回应了祈愿,细声哀叹。颇大的石块倏然坠落,我跪倒在地,脚边嵌有金边的白砖蒙上烟尘。栩栩如生的獬豸与飞马陶塑裂开纹路,不复庄严。
  那人踏着一双无跟鞋,如若云霄扶摇,轻盈立于尘埃中,身裹漆黑的银绣霓裳,青鸟与凰在袍面上游弋。
  哦,多万夜,此生最恨我的宿敌。
  你是来亲手了结我性命,还是参加时装周?

“傻瓜,快跑呀!”

日光明亮,穿过天花板的大洞洒进审判堂。他逆光弯腰,把手探出轻薄的浅白丝袖,使劲摇晃我的肩膀。
  石板在我们身旁碎裂。大门已被攻破,众人鸟兽散。
  身形修长的黑猫弥式三重音中了数支灼热的银箭,胸前的血肉绽放,似在秋日凋落的殷红蔷薇。怀冬与怀枫两“熊”弟眼见形势,在数人的体外展开防护立场。狴犴的手臂肌肉虬结,他拔出半月之刀,果决地挥斩,将门外站立着的红衣众,以及欲逃亡的观众无差别横扫。
  矮小的苍鹰L胆颤地躲在佑南之主身后,后者尚未从我身上移开目光,唤出万千凌空的宝剑,悬在审判堂的上方。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沉默。
  “顾黑丸!你想死吗?!我为了救你什么都不要了。”他彻底弯下身子,凑到我的耳旁。银色的小胡子戳上来,直令脸颊发痒。
  你心里在哭吗,多万夜。
  你如此愚笨地舍弃一切,是不是喜欢我。
  是爱情蒙蔽了你的双眼吗,明明我脚上还有一副镣铐。洒家真的站不起来啊……

他瞧见我一直低着头,顺着目光发现了端倪。那张写满愤怒的脸瞬间咧开了笑容。
  丝袖拂过,镣铐在水波中溶解。
  “该走啦。昆安他们掩护不了太久。”声音轻柔,只消几串言语相连,即是异域的笙歌。他撸起袖子,抬起手指,对着头顶上空的宝剑。
  阴影早已笼罩了整座建筑,但凡那只老成的白唇鹿,佑南之主一个不悦,众人皆会陪葬。
  “其实你不用来救我。”
  “哈?”多万夜张大嘴,淡橘色的眼眸里挤满疑惑。
  我稍稍弯曲膝盖,手扶上地板,一蹦,站了起来,作为现世最凶狠与灵活的犬科动物,满脸自信。

今天,是我被囚禁的第一百个日子,也是Pegasus学院的半数师生惨遭屠杀,重要的基因研究资料被窃取的“纪念日”。
  所有人都认为是我背叛了这个学院,甚至整个世界。
  衣着艳丽的女郎将口红涂在瓦墙上,写下“顾黑丸必死”;沉迷于酒精的男人们做梦都想抢先抓住我,换取事业来翻身;街边嬉闹的小兽人会把盗版游戏机掰成碎片,用力摔向我;顾家的长辈恨不得伪造鉴定书,把本豺从祖籍上擦除。
  关于我的负面报道在每晚八点强档,家庭伦理剧的广告时段循环播送。后面还紧跟一则“劣质化毛膏的无良厂家带小姨子跑路“的信息。

我当然知晓真相,并了解事件的全貌,然而个人的力量怎么敌得过多张嘴与权威。
  不过本大爷也不会轻易放弃。
  找寻证据?洗清嫌疑?光复学院?
  怎么可能!

我轻轻推开多万夜,彼此对上眼,默契地后仰,慢退。
  Ken手持冰刀从我俩中间冲过,在攻击落空后,刹那间身影如燕,极速回闪,空闲的左手上凝聚出又一把锋利的冰剑。在这名冷酷的佣兵即将舞动起来,割裂周遭的一切前,多万夜吸了吸鼻,不屑地将他封入了水牢内。
  鳄蜥丢掉武器,在水中快速刨动手脚,动作的幅度怕是今生最大的,模样可爱极了。

“稍微给点空气嘛,他们都是我老熟人。”我歪着头,望向淡蓝色水球对面的马岛长尾狸猫——哦不,他更喜欢马岛獴这个名词。
  “我看,是他们都想把你烤熟。”多万夜把双手藏回丝袖内,他的身体各肢都不算长,唯有尾巴和不可名的部位。
  “哎呀,躯体被毁了,只要意识还在,也还可以活过来的啦。”我摸着后脑勺,一面侧着身子,躲开蜂猴安德鲁投来的风丸,并在飞弹将回旋追踪而至时,一脚跺地。
  漆黑的空间在脚下扩张,我一把抓过多万夜的袖管。他差点没有站稳,无跟鞋在地砖上划出刺啦声。
  两人纵身一跃,向着深渊,抑或看不见的未来。

“你不用来救我,不过来爱我也是可以的。”
  “沙比。”

我,顾黑丸,不喜欢这个满是怀疑的世界。
  我不是你以前见过与认识的任何人。厌恶自己拼死努力,只为弥补他人犯下的过错。

血液无声流淌在体内,时刻宣告生命存活的事实。
  这个世界需要一个王,他有无数义无反顾的追随者,即使是前往刀山火海也能挽起袖子,搞成春节大卖场。
  来吧,开始狂欢。
  顾黑丸大人的猎杀之旅,盛大开演!

好中二(但是帅惨了haha)
很利落的文笔,谢谢猫猫这么认真产文!

「第1演练:马岛獴

2063/2/28

习惯沉默,
  不再谈论历史与未来。
  那平凡,满怀祸心的人们依然记恨着。
  自私、狡诈、阴谋,
  负面的心思汇入河流,
  它们升腾上天堂,
  时而又化作雨,洒向无边大地。

在顾黑丸大人出生那天,家族长辈全数守候在手术室门外,随时做好了恭迎我降世的准备。
  性子桀骜的曾祖父站在稍显疏通的走道尽头,淡淡的烟圈从干瘪的嘴唇间呼出。铝合金制的烟杆子下悬挂灰白色的绒球。据说,那是他年轻时从某任仇敌身上拔下来粘成的。素材大多沾染血迹,光是挑选就花费数日——真是难能可贵的少女心。
  实习护士们身穿浅粉色的抹胸制服,上下忙碌,左右奉承。上好的龙井茶价如白水,窄小的瓷碗内盛着稀世参药炖就的乌鸡汤,楼内的气循环水准也唯有这一日才远超国标。
  在这之前,就连驻院五十载的老院士都未见过这般阵仗。

顾家,全球四大族群之一,主种族为豺,按族规每十人为一个小队,年长者负责管理。在国际社交上,比不过有众多各界精英的熊猫氏;论军事与交通要务,无法被狻猊所领导的狮族瞧上一眼;至于经商方面,也远不及由十七个族群联合而生的棕熊集团。
  然而,这批豺狼善于团结,皆热衷于奉献。对内,人人出生即受到家族的庇护,至就业前都无需担忧生活。对外,有人负责研究数据,定向为社会上的弱势群体施以援助。
  没人确切的知晓为何顾家钟爱公益,仅存的一些细碎谣言又大多指向旧时的动乱。

直到下午,顾黑丸大人还蜷缩、留恋于母亲的体内。
  执刀医师交接了三任,新来的小助手忙着擦汗与递工具,不一会儿就紧张地瘫在角落里。短短半天的经历让他怀疑自我。
  族内的长辈依然守在走道间,各个神色紧张——他们担心的并不是我。根据新版的人口优化法案,基因序列无差错的胎儿才能安全降世,未达标的会被予以消解。
  我那固执的母亲写了一份地下协议买通检测医师,在怀胎的日子里每逢患上小病症,都依靠药物来抑制。父亲隐瞒并打点好余下的一切。到本大人降世的一周前,曾祖父才了解到内情,当着其他族人,抛下情面,把马鞭子摔在男人的背上,劈啪作响。

2045年的冬日,时值我刚满半岁,体表覆着的毛发一夜间转变为枫红色,在清晨的寒风下如火摇曳。
  族人大多声称这是不祥之兆,仅有个别智者认为吾终成大业。曾祖父得知这一变化后,欲借此随性地给我取名为顾红丸,在被他的新任小娇妻指出这太像某妇科药物的品名后,满脸不情愿地修改。
  “黑”,是属于我人生的色调。
  没有族人愿意将我纳入小队,母亲在生下我后不知去向,父亲则死于一场离奇的交通事故。
  二叔顾青收养了我。许多个夜里,我躺在客厅沙发上,被从卧室传来的响动惊醒。暖水瓶的炸裂声、桌腿的撞击声、爪尖在墙上的摩擦声,以及早已倒背如流的对话……

五岁那年,我悄悄逃离,摔倒在临近傍晚时的一场暴雨中。
  天色昏黄。死巷的深处有只仿生暹罗猫,它姿态优雅地端坐在绿色垃圾箱的上方,碧蓝的眼眸直勾勾地盯向我。
  我快要死了。
  街角小混混的招式过于毒辣,凭借小刀,轻易划出凛冽的光刃。我向后避开致命一击,却不料只是假动作,在还未感觉到疼痛时,腹部就已被挖开一个骇人的破洞。
  体液快速流失,门牙略有松动,左前臂向外弯曲耷拉着。我慢慢地挪动右手,按压心口,让呼吸尚可平缓。湿漉漉的火红毛发簇成团,伏在肮脏的地上。厨余垃圾的恶臭浓汁从垃圾箱的破口溢出,与这滩刺眼又黏稠的猩红相融。
  不知何时,耳旁不再有哗啦声,一双冰冷的手掌抚上脸颊。

多万夜成了我的恩人。

可惜,这番恩情未能阻止我的背弃。
  在外奋力拼杀,浑身血迹的大叔和小哥哥们在回归窝点后,眼神平静而祥和,如往常一样抱起我,轻揉脸蛋。
  他们直到中了剧毒,倒在餐桌边时,依然未怀疑我,一口一声“快逃”。
  当多万夜执行完任务回到家,他会为这些所谓的亲人哭吗?兴许还到处找我。担忧,悲痛,还是怀着愤怒?

在一步步传送到距离审判堂二十公里外的体育馆后,我和他背靠背,坐在篮球架下,豆大的汗水滴落上光洁的木地板。
  “多万夜,你恨我吗?”
  “恨、恨不得你死。”他大口地喘气。
  “现在就可以杀了我,”我掀起湿润的衣角,腰部的皮毛间有一个不起眼的蓝色光点,“刚才太大意了,没躲开覆华的信息枪。”
  他偏头瞥了一眼,轻蔑地笑:“哟,怎么还是看不清敌人的招式,高材生顾黑丸也不过如此嘛。”
  我别着手,小心地伸进他那身霓裳的开叉处,一番探索后掐了下大腿。他却直接抓过我的手掌,揣在身前。
  “你弄疼我了!”
  “疼?”
  锐利的指尖刺进了手心,我咬紧牙,未能再说什么。
  场馆内空荡荡的,高挂于四面坐席后侧的玻璃窗已蒙上了寒霜。真希望此刻有万千观众,他们将为我与多万夜所主演的这场精彩连续剧欢呼,时刻奏响雷鸣般的掌声,呼喊我的姓名——即使是期待我遭受千刀万剐。
  我是罪者,出卖了反叛组织“巡检者”,拨打电视机上的通讯号,把他们的信息卖给管理局,得到了引荐机会,顺利进入Pegasus学习。在部分人眼里,我甚至再度背叛了学院,泄露研究资料,是害死同学与老师们,阻碍科技发展的叛徒。
  所有新生的危险组织都想实名发表赞美,因为唯有我才称得上是世人的眼中钉。

“顾黑丸,上学开心吗?”
  “不开心,课业好重,解方程比杀人复杂多了。”
  “被囚禁时,没被做什么?”
  “本大爷各方面都还是清白的。”
  “找到关于你妈妈的线索了?”
  “曾祖父把她藏起来了。我在Pegasus的图书馆里找到她以前写的论文。”
  “研究资料的副本在你身上?”
  “被抓前丢给了一个信得过的家伙。”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解决管理局和Pegasus,他们要自导自演,那我就陪他们玩。”
  “……”

他询问我许多事,唯独没问我是否还喜欢他。
  多万夜呀,多万夜,如此好的机会,难得有两人独处的场合,你为何还要装绅士?真就和你的绰号“雨泽灵猫”一样可笑,双手明明早就沐浴于鲜血中。我怎会察觉不到,那些试图报复我的巡检者成员,究竟是被何人刺杀。
  即使时间隔得再久,也难以忘记你的气息。

谢谢你,多万夜。

噗叽一声,锋利的匕首穿透他的胸膛,剖开心室,又急转下游,捣碎了余下的脏器。他嘴里“呜”了一声,疑惑地转过头,下颌边已沾染鲜血。
  蹲在我身旁的是一只云豹,身着廉价的银色运动外套,眼神清冷。
  多万夜笑了,迷茫从淡橘色的眸子深处消散,棕色皮毛渐失光泽。他用尽最后一点气力,凑到我的耳旁,声音平缓。
  “你现在开心吗?”

过了许久,我依然背对着,缓缓将手抽离。云豹将我搀扶起身,脚下漆黑的传送阵瞬时收合。
  体育馆外传来长且聒噪的哗啦声,如玉珠落盘。暴雨正洗去残留的气味,冲刷掉人们在这繁忙生活中,对于城市的片刻记忆与想象。
  “你可以来得再晚点,覆华同学。”
  “抱歉。”身形高大的云豹放下那副正经的模样,表情惹人怜爱。
  “走吧,回家吃点好吃的,本大爷可饿坏了!”
  我原地蹦了两下,伸了伸腰,把骨骼弄出咔吱响。走到场馆边时,漫不经意地撕裂空间,取出一把宽大的黑伞。覆华立刻从身后贴了上来,他瞪大眼:“小黑丸,你怎么哭了?”
  我愣怔在原地,失去全数防备。有的雨或许这辈子都遮不住了。

“是开心的泪水。”我,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