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组]Lethe

我直到现在还无法忘掉五年前的那个夜晚。

一次旁若无人的亲吻,一次难以言喻的沉默,一次使人痛苦的争吵,一次不想理解的慷慨陈词。倒计时,但比它更迅速,也没有赴死,甚至我们都没有意识到倒计时早就停止了。他离开时最后一句话是:“如果你能忘记就好了。”

那一天我们把自己扔给风祭热闹而狂乱的氛围,一整晚。他碧绿的眼睛让我想到庆典燃放的绚烂的烟火,光粒被抛向天空,将要溅起繁星夐渺的私语。如梦的长夜与海面相连,静谧的角落只有两个人,当发觉我在看着他的时候,他忽然笑起来。我顺着他的目光朝远方看去,欢笑的人们把歌声和轻盈明亮的言语聚拢在祭坛边,一柱喷泉高高地扬起,在灯光下闪烁出迷幻的色彩——这是光施加给眼球的一种精密的骗术,黎之城的大小高塔悬浮在空中,使人惶惑。

“苍夜,我今晚就得走了,在你成功之后。”他向我满怀热切地说着,而我眼中满是不解,几乎泫然欲泣,如同维吉尔第一次向阿利盖利转述死灵的歌声,“我的理想,我的欲念之火,我的罪恶,我的灵魂——我需要去看更多的事物,世界留给所有人遗失的赠礼,直到我得到所有我想要的答案。”

我说不出话。他开始追问我的沉默。

“你真的要走吗?”我的语气出人意料的平静。

如果当时我流泪的话,也许能使他慌神,不过可以预见的是眼泪同样没有任何效力。沉浸于理想中的人是拉不回来的。他向我说着他的想法,关于他为什么要走,关于文学与旅行,关于他对于这一计划的付出,关于所有我要问的,除了他是否爱我。

“我明白了。”我微笑着,“祝你成功。”

他也回以微笑。我和他四目交接。

在我的眼中,灯光越来越黯淡,而与之相反的是浦昼的眼睛。难以忍受的火焰摊破了大片大片的黑暗,如同亿万星辰皆受驱遣,凝集于他一身。但辉煌的光彩却无法点燃我的黎明。

那之后故事自行发展。

我直到现在还无法忘掉十五年前的那个夜晚。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对那件事的记忆反而越来越清晰。我再也无法从泛黄的旧事中脱身,理性在劝说我忘记历史,就像他说的那样。但记忆纺出的长纱沉重到无法想象,就如同除了它本身,它还承载着所有与当时相关的事物。

那天我们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争吵,“这太突然了,你甚至没有和我说过。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尽可能用冷静的语气,但我的声音是哽咽的,我甚至不敢与他对视,“如果你一直没回来呢?浦昼同学……如果可以,你甚至可以直接把我带走。但是我还不能离开,更让我痛苦的是,我不知道我是否已经被永远留在了这里。”

“我不知道我对你来说这么重要,”他没有试着安慰我,“但是你最好忘记我。虽然我不想说……苍夜,我很有可能以后不会回来了。”

“你的理想,文学,旅行,就这么重要吗?”

“远比你们之间的任何人重要,我甚至可以为此抛弃我一切的人际关系,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一个有着全新可能的城市——”

记忆在这里停止,我直觉他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

现如今我已经举行了很多次风祭了。在他走之后的头两年,他还会偶尔给我寄旅行的明信片,一次是在北境的高塔旁,黑色的荒原变为白色;另一次是在莫斯科浪漫的广场。在风本学院的时候,我也去过很多地方,比如沉没的巴黎和伊斯坦布尔的教堂。那个时候的我和现在完全不一样,更加的纯粹和虚幻,也比现在更加真实。照片只是封存的记忆,在相片里我是虚假的,但在我去过的那些地方,所有,相片都更真实,我也更真实。

这么一想的话,我和浦昼留下的照片就只有三张而已。那些日子我与自由一见钟情,可以牵着他毛茸茸而温暖的手掌,越过遥远的距离。而现在我只能越过记忆和想象的塔尖才能和他见面了。

毕业之后,雷炎去了别的市的大学,最后成为了篮球教练,符冰和墨霄就像我预期的一样,大学毕业后,在两人生活稳定的时候公开了恋人的身份,不过符冰多忙于工作,没什么时间陪他。光满最后去了风本学院当语文老师,至于泉玡……我并不了解他下落如何。但总之,他们都离我而去了,和浦昼一样。

随着科技的发展,风本市也变成了开不了花的钢筋森林,彩色的人造灯光使人惶惑。风祭那一天回岛上庆祝的人也越来越少。每一年站在天空树上的时候,我都无法逃脱那种冷清的感觉,像一个垂死的灵魂依附在镜子上。和我想象中的不同,苍家的孩子最终都选择了听从内心的召唤,拥抱自己选择的未来,最终只剩下我一个,被困在这里。浦昼寄给我的七张明信片和六封信我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可以预见的是,即使会有人来接我的班,我也无处可去了。

我知道,我知道。浪漫的伊始晚于戏剧的伊始,浪漫的终结早于戏剧的终结。看来,在尾声来临前,回忆的痛苦我是逃不掉了。

我直到现在还无法忘掉三十五年前的那个夜晚。

同时,我开始逐渐意识到,我的心理年龄已经停滞在那个时候了。

他牵着我的手带我在烟火中奔跑,他向我展现他的温柔,但却显得笨拙。我预感要发生什么,所以当他从老板手中接过一袋十七个小金鱼的时候,我轻吻了他的嘴唇。很遗憾我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睛里闪过的是惊讶和内疚,在绿色的眼睛里几乎化不开。

然后我红着脸向他笑了笑。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孩子气地拉着我到了公园,在路灯下拿出本子,一脸兴奋地写着。

他把自己的灵感记下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压抑的沉默,我也找不到开口的理由。那一幕是我印象最深刻的,远比那一晚其他任何细节深刻,每次想起他,总是那么孤单的风,那么静谧的长椅和公园,那么让人担忧的静默。还有那双碧绿的、困惑的眼睛。

接下来的争吵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这样也好,我并不想去回忆那些。接着夕阳照常落下,把海面点燃,等到最后的橙黄色的光也燃烬之后,岛屿就只剩下漆黑如夜的冷灰,比火焰还冰手。

许多年过去了,我还是没把他送给我的东西扔掉。我抗拒接触他们,害怕那些单薄的纸页一经触碰,便化为细碎的粉末,就像放久了的叶脉书签。

命运,我对自己说。捉弄了我五十三年的事物最终也没有停手。

我直到现在还无法忘掉六十一年前的那个夜晚。

和今晚不同,那一天没有下着雨。而现在我撑着伞站在空荡的长街,看着自己的影子被路灯的光拉到我对面的墙上。过了很久我才发现我在给一团空气撑伞。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依然把伞侧着。忽然我看见岛屿在视线的尽头融化,星光与灯光交融着四处流淌,我愣了愣神,朝着有光的地方跑去。

光的尽头是一个虎少年在朝我挥手,穿着过分老成的夹克,腋下夹着一本微微潮湿的笔记。

“浦昼,你不冷吗?”我走到他旁边,为他撑伞。他还和六十一年前初见的时候一样年轻,而我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笑着。他的嘴一张一合,我却无法听清他在说什么。当我回过神时,我已经开口了。

“把我带走吧,浦昼,”我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想被留在这里。”

雨下的越来越大,我听着雨打在伞上的声音,雨打在屋檐上的声音。就像六十一年前一样。

我闭上了眼睛。

我飞速过来挨打了.jpg
是旧稿,有使用到洛在《风之追忆》中的部分设定
ooc严重
(至少)两处用典(neta)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但我原本是想写糖的(√)

@Traum:

我飞速过来挨打了.jpg
是旧稿,有使用到洛在《风之追忆》中的部分设定
ooc严重
(至少)两处用典(neta)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但我原本是想写糖的(√)

刀子警告(

什么刀子,这是糖懂吗,糖(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