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

“今天,将是一个值得被铭记的伟大时刻!”

高大的蓝龙从大厅中央的王座上站起,举起手中的金杯,暗红色的酒液在杯中翻涌着。他张开自己的双翼,在窗口投射的金色阳光下,他双翼之间的薄膜透出微微的淡蓝色。

“今天,两个伟大的王国将合二为一,我们将共同创造一个光明的未来!”

宴会桌旁的,穿着华服的贵族们纷纷跟着蓝龙举起酒杯,金色的光芒闪烁着,暗红的酒液跳动着,一切,都是刚刚恰到好处,像极了在这座历史悠久的城堡里举办过的任何一场正常的皇家盛会。

一道道珍馐在厨房里聚集,女仆们在大厅里忙忙碌碌地穿梭着,承担着搬运一道道的美味的任务。公爵们谈论着马术,封地与上等的红酒,贵妇们攀比着首饰,珠宝与华丽的服饰。

就在宴会的气氛渐渐温热起来时,大厅的门被人从外面叩响了。

“铛!铛!”

人群瞬间安静了。大厅门旁的侍卫向前一步,抓住门环,朝内用力一拉,庞大的门安静地应声而开。一个穿着墨绿色长袍的高瘦男子,站在门外。男子的两名侍从,站在男子的左右两侧,手里各捧着一个金色的匣子。

蓝龙看见来者,立刻把爪中的金杯递给王座旁的人类侍者。人类侍者心领神会,立刻端起酒杯,退到一旁。

青袍男子迎着一众贵族的目光,走到王座前,恭敬地行了一礼后,不紧不慢地缓缓开口:“陛下,我想,是时候签订结盟条约了吧?”

“请……再稍等一下。”蓝龙脸上有了些许不快的神色,不过那抹不快转瞬即逝,“斯蒂亚公国和卢西略帝国结盟,对于两个国家来说都是期待已久的机会。”

“司赫先生,涅索殿下和卢西略帝国的使者都已经在大厅等您了,您……”

女仆刚想敲响木门的爪,又收了回来。司赫先生,作为斯蒂亚公国外交官的他,平时在自己的书房里都会很谨慎地反锁上门,毕竟外交官处理的事情大多是国家事务——

但是今天,书房的门,是反常地虚掩着的。

女仆心底攀上一种不好的预感。她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自己的兔耳朵。

没有声音。

“司赫先生,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我进来了哦?”

女仆推开书房的木门,走廊里的光亮倾入小小的书房。接下来,在光亮之中,作为兔兽人的女仆,看见了对于任何一个草食兽人都极具冲击力的一幕——

浓烈腥臭的血液,浸泡透了书房里铺着的羊绒地毯。碎裂的眼镜残骸,掉落在被血染红的书页上。沉重的书架倒在司赫的身上,顶层上的华丽的雕花不偏不倚地砸在他的头上,在他的太阳穴上挑开一个巨大的创口——很遗憾,他并不是有着坚硬鳞片的龙族,他是一个脆弱的人族。司郝的脸上,还带着诧异的神情,手指紧紧地抓在一起,攒成一个拳头。

蒂亚格历258年,5月26日。

今天本来应该是个适合休息的好日子。至少,在那两个该死的侍卫踏上你事务所的台阶前应该是个适合休息的好日子。白熊兽人盯着马车车窗外的街道想着。

马车轻快地从小巷中穿过,跃到了王都的主路上。王都的市民们,依旧沉浸在欢乐的庆典气氛之中。石板路的两旁,挤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摊和帐篷。市民们笑着,闹着,享受着属于他们的快乐。他们只知道,今天是结束漫长战争的日子,是两国和解的日子,然而市民们不知道的是,现在值得庆祝的快乐时光,已经彻底结束了。

司郝,一个年轻有为的人族外交官,在两国建交的庆典之时,死在了自己平日办公的书房里。一个国家的外交官,在自己国家最重要的外交事件之时,去世了。这是何等的嘲讽

马车缓缓减速。白熊兽人已经可以看见城堡高大的外城墙了。外城墙的设计,典型的斯蒂亚公国的设计风格。没有砖块,没有复杂的建筑工艺,只有坚硬的石头,和火山灰制作的水泥,宛如坚固的龙巢。

……不过斯蒂亚公国,改名叫龙国也没什么问题。龙族在这座国家里,占据绝对的主导地位。

当白熊在马车里胡思乱想的时候,马车已经轻快地驶过皇家园林,在城堡的石阶前稳稳地停下了。还没等白熊兽人做出反应,侍从就快步跑上前来,为白熊拉开了马车车门。

“佩罗先生,司赫先生的书房不在城堡主楼,在城堡的西侧别塔,请和我往这边走。”

“嗯,好的,麻烦你带路了。”

别塔的走廊不算太宽,对于白熊这种身材比较高大的兽人来说,通行真是一件难事。佩罗费劲力气,才磕磕绊绊地挪到书房门前。把守书房的侍卫看见来人是佩罗,立刻让到一边。佩罗挤出微笑,感激地朝侍卫点点头。

“喂,我说,你们修城堡的时候,都没考虑过身材高大的兽族的需求吗?”

站在书房里身着总管制服的灰狼转过身来,无奈地看着眼前顶到天花板的佩罗,“这座城堡修建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数百年前,我的朋友,那个时候连我们都不知道在哪里呢,怎么可能考虑到你这种大家伙的感受。在连年的战火之中,先人们优先考虑到的一定是安全性吧。你就先委屈一下吧。”

“也是。”佩罗往前蹭了蹭,额头顶在书房的吊灯上,“克罗格,尸体已经送去检验了?”

“当然了,”克罗格骄傲地挺起胸膛,肩章的金色流苏微微颤抖,“皇家主管处理事务一定要迅速,这是基本准则。”

佩罗看着眼前一脸骄傲的挚友,很想告诉他,把尸体从现场挪走是极其破坏现场行为。

……算了,哪怕说了,这家伙下次也不会记得了。先去看看尸体的状况吧。

“克罗格,我想先去看看尸体的状况,尸体送去哪里检查了呢?”

“一名皇家医师。他在公正所的一位审判长的视线下检查了尸体,所以我想应该结果不会出什么差错。”克罗格稍稍停顿了片刻,然后补充了一句,“你去拿尸检结果的时候,说是我让你去拿的。你知道,哪怕你是很有名的王都侦探,也会有贵族在背后对你指指点点。尤其是在今天这种敏感的情况下。”

“嗯,我知道。”佩罗点点头,“反正我也不关心这些明争暗斗。”

黑猫刚脱下白色的外套,他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敲响了。黑猫不紧不慢地走到办公室一角的水池边,把爪子浸泡进水中,肉垫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

“现在你可以进来了。”

“伊本……医生?伊本……乔治医生?”白熊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耳熟的声音。黑猫的耳朵动了动。他把自己的爪子从水中抽出,甩甩爪子上的水珠。“进来吧。”有点意思。

黑猫转身,看着站在门口的大白熊。果然是那个家伙。黑猫笑了起来:“是你啊,好久不见,让我想想,上一次见面是在……白金酒馆楼上的包间里,对吗?”

“白天看起来倒是文质彬彬人畜无害的样子呢,和在床上判若两人呀,”黑猫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我帮你手抄了一份。不用感谢我。”

白熊上前一步,低声骂道:“闭嘴,你他妈的疯了?在宫廷里说我们两个的床事和性爱?”

“我的办公室两侧都是石头墙,不会有人知道的。”黑猫用手指戳了戳佩罗软软的胸膛,“那件事,你知,我知……可能还有白金酒馆的其他的几名住客听见了吧?”

“……谢谢你的报告,我先走了。”佩罗拿过那张纸,转身准备推门。

“真是冷淡啊,那天晚上你想要的时候明明可不是这样的呢,”黑猫歪着脑袋,轻轻笑了,“我这里的东西,你还想要吗?”

“伊本,我在工作。”

伊本带着微笑,凑到佩罗耳边,“我是说认真的。死者的右手握成一个拳头,里面抓着这个。我可是为了你才在验尸的时候,从那个讨厌的老头子眼皮下拿出来的。我想你一定会很感兴趣的,侦探大人。”

“是吗?给我看看?”

“当然,拿去吧,”伊本笑着,眼睛眯成细细一条,“如果想感谢我,周五晚上我都会在白金酒馆喝酒,你知道的。”说着,伊本把一个小纸团塞进佩罗的手里。“我想这个东西,可能侦探先生能看懂?”

佩罗看着眼前的黑猫,黑猫只是笑,尾巴不老实地在身后晃荡。

佩罗把纸团放到黑猫的办公桌上,用爪子慢慢抚平皱巴巴的纸张。纸张似乎是从什么印刷制品上撕下的一部分,印刷很精美,带着淡淡的油墨味,上面沾着受害者的血迹。纸张上,印满了佩罗看不懂的文字。佩罗唯一看得懂的,是最上面的一个日期:5月27日。

是明日。

@天空之丘:

伊本带着微笑,凑到佩罗耳边,“我是说认真的。死者的右手握成一个拳头,里面抓着这个。我可是为了你才在验尸的时候,从那个讨厌的老头子眼皮下拿出来的。我想你一定会很感兴趣的,侦探大人。”

这一段我爱了

@Sh_Cby:

这一段我爱了

啊哈哈,喜欢……就好?

第二章
佩罗在案发的书房门外停下脚步,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了伊本交给他的尸检报告。那张薄薄的纸被对折成小小一块,陷在佩罗的口袋缝隙里。佩罗看看四周,确认过走廊里的侍卫都已经离开,只有自己一只兽之后,佩罗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怀表。

正值午后。佩罗把怀表塞进口袋里,展开了伊本交给他的那张简陋的纸。

早在结盟的宴会开始前,司赫的生命,就已经画上了句号。可惜他不是龙兽人,头部没有坚硬的鳞片,往太阳穴的用力的一击,足以夺走他的性命。人族的生命,就是这么脆弱。

佩罗走进书房,抓住书房的门把手晃了晃。门和锁都没有被破坏。发现现场的女仆说过,死者在房内办公时,一般都会把书房门反锁。那么,死者主动打开了门,让那个被自己错付信任的家伙走了进来,然后稀里糊涂地丢了命。

“咳。”房里响起一声咳嗽声。

佩罗把视线从门锁上挪开。克罗格已经不见了,一只穿着铠甲的红毛狮子蹲在倒塌的书架前,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蓝色的眼眸里流露出几分不敢置信。

佩罗也有一点吃惊:“你怎么会在这里?”

狮子脸上意外的神色瞬间荡然无存,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怎么,我就不能在这里了吗?倒是你……”

佩罗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感受到了脖子上传来那种金属特有的冰凉感。狮子腰间的佩剑,就随着他的话,架到了佩罗的脖子上。

“……我从来都没有在城堡里见过你。”

“这间房里再多一具尸体对我们谁都没有好处,”佩罗把爪子举到胸前,表示自己没有恶意,“在下佩罗,是克罗格总管请来调查外交官死亡事件的侦探。敢问阁下……”

“拜恩。圣光骑士团的团长。”拜恩的佩剑慢慢地垂下,“我可不记得骑士团有将这起事件委托给宫廷之外的人啊。”

“克罗格先生邀请我来的。他是我的多年好友了。”佩罗看着眼前咄咄逼人的红毛狮子,心里平添了几分不悦,“无意冒犯,但是据我所知,皇家主管负责城堡内外的上下事务,必要时直接听令于克拉塔殿下。这件事……不属于骑士团的管理范畴吧?”

拜恩脸上的神色开始渐渐阴沉。佩罗叹口气,轻轻关上了书房的门,把门反锁。他可不像自己的外表那样是一只憨厚的大白熊。

“拜托,”佩罗往前一步,贴到拜恩耳边,真诚地,缓慢地,低声地说,“你可别忘了那天晚上的事情。你有些私人物品,忘在了我这里。想想那件事被捅破了的话,等待你的会是什么。这个国家,对你,对我都不如它看起来的那样宽容,不是吗?我承认,我没有想到,我们会在这里,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见面。我只想把朋友拜托我的事情做好,拿到我应得的酬金。所以……别让我们都很为难,好吗?”

佩罗不是一个把私人感情和工作混为一谈的兽,但是迫不得已的必要时候他也会采取一些非常手段。没有办法,光明的诞生总是伴随着黑暗嘛。又不是人人都是圣光教里的龙神哈蒂亚。

“……你有种。”拜恩一把推开佩罗,跨向书房大门。

“稍等一下啊,拜恩先生。”佩罗从背后喊住了拜恩,“既然你站在这里了,我也就不用明天再去找你询问了,毕竟如果让下人觉得你和外交官的凶杀案扯上关系,那么传出去对你圣骑士团的名声可是个严重的威胁啊。”

拜恩即将抓住门把手的爪子又收了回来。他转过身,极度厌恶地盯着佩罗。佩罗就站在刚刚的位置,双爪交叉在胸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拜恩先生,请冷静,只是例行的询问,相信我。”

“……说。”

“一个问题,很快的,”佩罗清清嗓子,“你把现场的侍卫和克罗格都支走了,折回现场,是为了什么?”

拜恩的眼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慌乱,很快他又恢复了那种咄咄逼人的神情。虽然很短,但是佩罗还是多少捕捉到了。

“我和司赫是至交好友。朋友死了,来现场缅怀一下罢了。你难道还怀疑我杀了自己的至交好友吗?”

“没有没有,”佩罗笑道,“只是有些好奇罢了,作为侦探想一直不夹杂私人感情有点难。我刚刚从医师办公室返回来的时候,顺路询问了部分侍卫,他们都表示你整场宴会期间都在大厅里,保护宾客和克拉塔殿下。这些足够洗清你的嫌疑了。”

“嗯。”拜恩脸上紧绷的线条缓和了不少,“如果没有事情我就先离开了。”

“好的。我再检查一下现场。”

……在床上不老实,在宫廷里依旧一样不老实啊。拜恩作为圣光骑士团团长,久久没能结束长达四年的亚略战争,还是司赫出手才促成了两国的结盟合议。这件事本来就够让拜恩颜面扫地的了。至少,佩罗不相信拜恩和司郝会成为至交。不过,从侍卫的口述里,的确拜恩是没有时间去对司赫下手的。何况杀死外交官带来的恶果,拜恩应该自己心里十分清楚。

奇怪的是,拜恩用了一个说法,“杀了自己的至交”,司赫倒在书架下,第一眼看到现场的他为什么不会觉得司赫是被倒下的书架砸中头部,死于意外呢?

佩罗走到砸中司赫的书架前,仔细地查看了一下书架。书架是实木的,很沉。顶层上固定浮夸的实木雕板作为装饰。当司赫被发现的时候,雕板刚好砸中他的太阳穴。佩罗揉了揉额头,搬运尸体的举动和拜恩的行为,在一定程度上抹去了现场留下的痕迹,估计这件案子会变得相当棘手。

“所以……佩罗先生,司赫先生真的是被人杀害的吗?”

门口响起了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佩罗抬起头,发现站在门口的是那个第一发现者,兔女仆。女仆虽然脸色苍白,但是眼神却很坚定,看起来不像是说谎。奇怪,她为什么也会觉得司赫不是死于意外呢?

“嗯……我觉得现在还不能草草下定论,也许司赫先生是死于意外也说不定。”

“天哪,龙神在上,司赫先生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怎么会有人想杀他?”

“稍等一下,小姐,”佩罗从书架旁站起,“我可以询问一下,为什么您会如此确定司郝是……被人杀害的?”

女仆犹豫了几秒,胆怯地小声说:“说出来您可能不相信……但是,这是司郝先生……私下和我说的……”

“没关系,我很有兴趣听听。”佩罗尽可能地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您不说出来的话,我也没办法确定您说的和司郝先生的死亡是否有联系,不是吗?”

“嗯……”女仆怯懦地开了口,“佩罗先生,您看,他在私底下和我说过,他觉得自己会被人杀死,他还预测了死亡日期,说自己有很重要的事情还没实现,要我到那时不要害怕。他当时笑着和我说的,我还以为他在开玩笑……”

“预测日期?还是自己的死亡预期?”佩罗有些惊讶,他为什么会这么做啊?“是什么时候?”

“是……”女仆的声音越来越小,她把视线从佩罗的面部移开,“司郝预测的日期是,明天……”

第三章
“……这真的是司郝先生说过的话吗?”佩罗把女仆带到书房外的走廊里,紧紧地盯着眼前的这个兔女仆。兔族兽人胆子很小,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会撒谎。

女仆笃定地点了点头:“这绝对是司郝先生说过的,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什么时候他告诉您这件事情的,您还记得吗?”

“一年前,我被分配到司郝先生手下一个月之后发生的事情了,”女仆回忆着,“当时我被他这么一说吓了一跳来着……哦,对了,我记得司郝先生还有一点很奇怪的事情……”

“咳咳!”女仆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咳嗽声打断了。克罗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走廊里。灰狼呲着牙,冷淡地看着被吓得缩成一团的兔女仆,“兔曼达小姐,您在和佩罗先生在聊什么呢?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您最好还是不要留在现场了吧?城堡里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呢。”

“啊,是我拜托兔曼达小姐的,我有些口渴,但是自己在案发现场又脱不开身,就想让她帮我拿点什么喝的来。”佩罗挤到兔曼达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兔曼达,“兔曼达小姐,就麻烦你了。”

“……是。侦探先生稍等一下。”女仆感激地看着佩罗,从克罗格身边跑过,急急忙忙地消失在了塔楼的楼梯间。克罗格看着女仆远去的背影,轻轻地“哼”了一句,走到佩罗面前,换上一副笑脸。

“老朋友,我不是催你,但是……你看,那些公爵贵族们被扣在城堡大厅里,克拉塔殿下会寝室休息之后,马上就开始吵吵嚷嚷的……”

“如果说伊本的尸检结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我觉得那些公爵贵族和司赫的死没有太多关系。在宴会开始之前,司赫就死在了自己的书房里。恕我冒犯——如果城堡的侍卫们真的没有让外人溜进来的话——凶手在宴会开始前就出现在了城堡里。你可以让那些不耐烦的公爵贵族们离开了。”佩罗挥挥爪子,“但是现场还真没有留下太多的凶手的痕迹。我觉得……唉,这件案子处理起来会相当麻烦啊。”

“行,我现在就传话下去。”克拉格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放松了不少,“真是多亏你了。话说那孩子没有一起跟过来吗?本来我为那孩子准备了蜂蜜蛋糕呢。”

“……直到今天中午你派的人来敲我事务所的门前我今天都没有任何委托,索恩当然和愿意和莱夜出去转转。我还以为今天可以好好地在白金酒馆放纵一下呢。”一想到克拉格占用了本应属于自己的休息时间,佩罗就有些窝火。

“嘛,谁让你是王都泽尔城里大名鼎鼎的佩罗侦探呢,我当然第一时间想到你啦!”克拉格笑着拍拍佩罗的背,“而且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嘛,去白金酒馆喝一整天的啤酒有什么意思。还不健康。”

“你小子才不会明白,”佩罗撇撇嘴,“酒和……嗯,酒对我来说反而是帮助思考的润滑剂。微醺的时候我,状态才最好。”说到这里,佩罗咂咂嘴:“白金酒馆……是个好地方。”

“好了好了,解决这起案子之后你可是有大把的时间在白金酒馆里逍遥啊,有什么头绪没?”

佩罗转身走进书房,“说真的,现场基本上……没留下太多痕迹。除了书柜我也没找到其他可疑的凶器。死者房间里是否有东西丢失还有劳兔曼达小姐盘点一下了。司赫平时经常和人在政治立场上什么的起冲突吗?”

克拉格摇摇头,“至少据我所知没有。但是在不少贵族都在司赫的背后对他指指点点。觉得他没有爵位,是当年被施莱恩公爵引荐进入皇宫的,低人一等。不过他的确在外交方面帮了克拉塔殿下不少忙,算是克拉塔殿下相当器重的人了。政见不合哪里至于上升到杀人啊,何况还有克拉塔殿下帮他撑腰,我觉得……”

克拉格没有再往下说,佩罗明白他的意思。没有什么冲突,政绩显赫,还是国王的得力手下……宫廷内部的问题,上升不到这种杀人的高度。没有明显的动机,找不到凶器,连死亡时间都没办法确认凶手动手的时间……书房里淡淡的血腥味还在房里回荡,佩罗感觉自己的头开始疼了起来。毫无切入点,毫无头绪。

佩罗走到书房的窗边,从西侧别塔的书房窗户看出去,皇家花园里的精致景色尽收眼底。整座城堡都处于戒严状态,平时显得生机勃勃的皇家花园,缺少了兽影与人声的装点,此刻透露出一股反常的肃萧。

不知道当年那个人族的小伙子靠在窗边俯视着皇家花园的时候,怀着的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呢?

佩罗靠在窗口,试着理清楚脑海里乱麻般的思路。这时,佩罗注意到,在花园里的大地之树下,站着三个穿着身着青袍的人。为首的,是一个高瘦的男子,他的身后,站着两只银白色的狐族兽人。他们三人站在世界树下,似乎在聊天。

“克拉格,他们三位是……?”佩罗说着从窗边挪开,给克拉格腾出一个位置。

“卢西略帝国来的使者。派来签订结盟条约的人。”克罗格挤到窗前,“准确来说使者只有那个男人,那两只银狐是一起跟随来的随从。他们三个,作为贵客留宿在皇宫里。”

“这样啊……”佩罗听着克拉格的介绍,在心里默默地把今天宴会上的这三位贵客拉上了嫌疑人名单。毕竟,这三位贵客也是有充足的作案时间的。

“那个……打扰了!”门口响起了一个弱弱的女声,“佩罗先生,我帮您拿了杯月光花茶。可以……放在司赫先生的书桌上吗?”

“啊,不用不用,我来拿!”佩罗回过头,站在书房门口的果然是兔曼达,她真的去厨房准备了一杯月光花茶过来。“这里好歹也算是案发现场。我出去拿就好。”

佩罗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书房的吊灯,挤回了走廊。克罗格跟在佩罗的身后。也走出了书房。佩罗冲兔曼达笑了笑,从兔曼达的手里接过瓷杯,轻抿一口,月光花茶的清香沁人心脾。

兔曼达刚刚……应该有什么话还没有说完。只是……

佩罗身边站着的可是皇家总管克罗格。此刻,这匹灰狼正在望着走廊旁的烛台出神,身后的尾巴一晃一晃的。司郝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也许先把司郝身上的秘密作为案件的切入点来着手调查比较好?

“当——”

城堡里,响彻起悠长的钟声。克罗格看向佩罗:“嗯……到了城堡宵禁的时刻了,抱歉,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是不能留外人在城堡里过夜的。我想我现在得去安排马车,送你回去了。”

“当然,当然。”佩罗把杯子递给身旁的兔曼达,“谢谢您的茶,很好喝。”

“您喜欢就好。”兔曼达露出微笑。

“走吧,一会儿会有侍卫来书房外把守的。我会安排人晚上清点司郝的遗物,明日给你清单。今天辛苦你了。”克罗格踮起爪,拍拍佩罗的肩膀,“一会儿马车把你送到哪里?事务所?还是去接索恩他们?”

佩罗不假思索:“去白金酒馆。”

嗯,月光花茶,我怎么觉得我似乎从哪里见过呢?【笑】

@為伱解訫:

嗯,月光花茶,我怎么觉得我似乎从哪里见过呢?【笑】

嗯哼……你猜?

@天空之丘:

嗯哼……你猜?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便足以

白金酒馆眼一花看成了白星酒馆 [doge笑哭]

于是下一篇文章我觉得……呃……我是知道佩罗是什么样的人……不过……啊算了,反正这里不让gys,看丘哥哥怎么发展吧。
【到时候把那部分单独发给我呗】
【笑】

@ARX233:

白金酒馆眼一花看成了白星酒馆 [doge笑哭]

不不不店长不叫长星[doge]

@為伱解訫:

于是下一篇文章我觉得……呃……我是知道佩罗是什么样的人……不过……啊算了,反正这里不让gys,看丘哥哥怎么发展吧。
【到时候把那部分单独发给我呗】
【笑】

……满足你的愿望!

@天空之丘:

……满足你的愿望!

真好

第四章

黄昏时分,泽尔城的市民们结束了欢庆,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然而,泽尔城一天之中,最精彩的时刻,才刚刚开始。在夜幕的掩盖下,泽尔城里那些可以纵情放纵的地方,逐渐复苏。不论你是贵族还是平民,投身官僚还是资本,在这些放纵自我的好去处里,你至少可以诚实地面对自己内心的欲望,欲望之下,人人平等。白金酒馆,对于佩罗来说,就是这样一个可以放纵自己的好去处。

酒和性欲,对于佩罗而言,是一盏明灯。在放纵自己过后,佩罗总能想到全新的案件突破口。纵欲使他头脑更为清醒。在公众面前,他是衣冠楚楚的白熊侦探佩罗,而他最真实的一面,深深地埋藏在他自己的心中。

“……这里就可以停了。”佩罗裹紧了自己的大衣,敲了敲车厢里的车铃。

“啊,那个,佩罗先生,这里不是离白金酒馆还有……”

“可以了,可以了,谢谢你。”佩罗冲着车夫露出感激的笑容,“辛苦你了,前面的小巷马车不方便通行,容易颠坏车轴。你能把我送到这里我已经很感激了。”

车夫点点头:“好,既然佩罗先生坚持的话,我就在这里停下了。”

马车在路边缓缓停下。佩罗推开车厢门,跳下马车。

“谢谢你了,祝你有个美好的夜晚。”“您也是,佩罗先生。”

“嘎——”

白金酒馆的木门伴随着岁月侵蚀的声音,应声而开。佩罗夹杂着黄昏时分的扬尘,走进了酒馆的大厅。坐在吧台后的棕熊听到木门的铰链声音,抬起头来:“佩罗,好久不见!要喝什么酒?我刚刚搞了瓶白葡萄酒——”

佩罗把外套挂在门侧的衣架上,走到吧台边坐了下来:“恩佐,先给我弄点吃的如何?再给我开间房吧。我可真没想到有一天能在白金酒馆喝到白葡萄酒。你真有你的。”

恩佐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这可不算我拿的,一个熟客和布莱恩子爵——就是封地在轻泉湾那边的那个人族贵族——有点关系。他不喜欢子爵送他的这份生日礼物,就直接转手给了我咯。”

“就不怕被别人捅出去?”

“我都给你们提供了这么多年的房间了,要被人举报了早就该举报了。”恩佐笑着从厨房里端出一碟炸鲑鱼,“你运气不错,最近附近的那些小镇都不敢往城里供货了。我的库存还真不多。给,你的。话说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佩罗接过盘子,开始享受起他的晚餐来:“索恩那小子不在家,莱恩带他去调查雪宁郡的闹鬼事件去了,不用哄那小子睡觉了,就直接来酒馆了。”

“是吗,难怪你今晚要开房,又看上谁了?”恩佐笑嘻嘻地揉了一把佩罗的脑袋。

“……你再摸我脑袋我就把你爪子卸了。”佩罗低着头摆弄着盘子里的食物。

“嗯……还挺凶。”恩佐依旧咧着嘴笑着,从吧台下掏出一把钥匙扔到吧台台面上,“给,你的钥匙。今晚上动作小点啊,上次别的住客都以为你和那只红毛狮子拆了一晚上墙呢。我也是要睡觉的好吧。”

佩罗把嘴里含着的鱼肉一口咽下,摸过吧台上的钥匙,塞进裤口袋里:“你别说,我今天遇见那个红毛狮子了,他,圣光骑士团团长。我还和他知道对方名字了。你说麻烦不麻烦。”

“只能说明你魅力强大咯,”恩佐揶揄着他,“谁让你处处留情呢?”

“我那也是为了……工作所需……”佩罗的声音渐渐压低,透露出几分心虚。

“恩佐老板,晚上好啊!”伴随着酒馆木门的呻吟,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传入大厅,“哟,这不是侦探先生吗?”

“啊,欢迎欢迎!伊本你今天不用轮班吗?”

“可爱的后辈愿意帮我顶上今晚的班呢。明天早上交接前溜回去就好了。”黑猫脱下大衣,和恩佐解释着,“真是多亏那位后辈了呢!”

恩佐偷偷瞄了眼佩罗。佩罗面不改色地继续切割着盘子里的鱼肉:“小黑,你不是说你周五晚上会在这里吗?”

“我这不是想你了嘛?”伊本走到吧台边,在佩罗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何况,我说的是我周五晚上会在酒馆,不代表我除那之外的时间都不会来酒馆呀,侦探大人。恩佐,给我们拿两杯淡啤酒如何?我请我们的侦探大人喝一杯。”

“好咧。”恩佐从酒架上取下两只木杯,拧开了酒桶上的龙头。一扎泛着泡沫的啤酒很快就推到了佩恩的面前。佩罗看着液面上翻涌的白色泡沫,泡沫逐渐膨胀着,倒映出佩罗自己。

佩罗放下手里的餐具,看向身旁的黑猫。黑猫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缝,让认猜不出他的心思:“来嘛,为了我们侦探大人的健康,干一杯如何?这回的酒不是我倒的,你总该不觉得我往里面下药了吧?”

佩罗没有拒绝眼前小猫的提议:“好吧,那么,敬健康。”

“敬健康!”伊本仰头饮了一大口酒,凑到佩罗耳边低声道,“侦探大人,今晚开好房了?”

“当然,索恩那小子不在家,我不急着赶回去,本来是打算喝一晚上的,不过,”佩罗揉了一把伊本的脑袋,“我倒也不介意床上多只小野猫。”

吧台后的恩佐抓抓脑袋,笑着摇摇头,静悄悄地溜进了厨房。

“啊,索恩啊,那小子现在长多高了……哪天我去你家给他做个体检?”伊本戳戳佩罗的胸部,手指在佩罗锁骨的位置游走,“不收体检费的。”

“去去,你就是馋小男孩身子,”佩罗抓住伊本不老实的爪子,伊本的肉垫冰凉而柔软,“还没到晚上你就这么急不可耐了啊。”

伊本歪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佩罗。他缓缓地把爪子从伊本温暖而毛茸茸的大爪子里抽离:“我对小男孩才没兴趣。我更想对大人下手啊。”

“大人不就在这里吗,在你的身边,和你在一起啊。”佩罗微笑着,吻上了伊本的嘴唇。伊本的嘴唇一如他的肉垫一般冰凉柔软。伊本潮湿的舌头缓缓探入佩罗的口腔,带着伊本特有的气息。佩罗享受地闭上眼睛。

“好了,你先把你的炸鱼吃完吧。”伊本把吧台上的盘子推到佩罗面前。

“比起炸鱼,我现在更想吃你呢。”佩罗带着笑意,爪子搭到伊本的大腿上,“怎么啦,小野猫害羞了?”

“嘎吱——”

佩罗的爪子立马回到了吧台台面上。

“啊,打扰到你们二位了吗?”酒馆大门处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抱歉,我本来想悄悄进来的,这门实在太吵了。恩佐你真的不考虑修一下铰链吗……”

一位穿着长裙,五官精致的金发狮族女士走进大厅。他脱下自己的三角帽,也挂到门口的衣帽架上。他走到大厅角落的圆桌边,坐了下来。

“哦哦,这不是弗里斯神父吗?好久都没看见你啦!今天不用主持礼拜了?”恩佐掀开厨房的门帘,笑嘻嘻地从厨房里探出个脑袋,“要来吃点什么?”

“嗯嗯,我今晚约了人,就早点过来咯。”狮族女士似乎有些尴尬,“主持完了晚礼拜之后我就换上衣服过来了。恩佐老板你就随便上点吃的吧,我不介意,随便什么都好。喝酒就算了。佩罗,伊本,不好意思啊……”

“神父,没必要这么内疚,又算不上什么大事,”佩罗挥挥大爪子,举起酒杯灌下一大口淡啤酒,瞄了眼伊本。伊本虽然嘴上不说,脸上还是有点被扫了兴致的样子,闷闷地坐在吧台边一口接一口地灌酒。神父尴尬地笑了笑。说真的,如果眼前这个身材娇小五官精致的狮族少女不是出现在这白金酒馆里,佩罗真的丝毫不会怀疑这个少女的身份。毕竟真的很难把这个少女和每周日都会和索恩见面的神父联系到一起。

“怎么了,小猫?”佩罗放下酒杯,凑到伊本的耳边,“看你很扫兴的样子,已经很想要来做了吗?”

伊本放下已经见底的酒杯,看着佩罗。不知是因为酒精的作用,还是真的有些情感的流露,伊本小声地嘟囔着:“……都那么久没有……”

伊本没有把话说完,就又低下了头,注视着自己杯底仅存的那一点点泛着泡沫的淡啤酒。

“恩佐,房间是收拾好的吗?”

恩佐的声音,伴随着炖菜的香味从厨房里溢出:“你当我在白天没有客人的时候都在做什么呢?”

佩罗把伊本揽入怀中:“那么,我们现在先回房休息一下,如何?”

“那么,现在要开始了哦。”

“嗯。”

黑暗的房间里,亮起了蜡烛的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两兽躺到了床上。

“今晚,会是一个美好的夜晚呢。”

结果是清汤,不开心

@為伱解訫:

结果是清汤,不开心

……我是不开车的作者。嗯。

@天空之丘:

……我是不开车的作者。嗯。

轮胎被我卸了

明日《第五章》

“叮铃铃铃铃!”

佩罗慵懒地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爪子跌跌撞撞地摸索向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想找到闹钟的电源键按下。遗憾的是,睡眼惺忪的佩罗一不小心,大爪子带翻了电子钟。闹钟跌落到卧室的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塑料撞击声。

“唔……笨熊你又打翻什么了啊……”一只毛茸茸的黑色爪子蹭上了佩罗的脸颊。爪子上的肉垫,柔软,冰凉,感觉不到一丝温度。佩罗揉揉眼睛,握住黑色的爪子:“太困了嘛……小猫你还不起床吗?”

爪子的主人把爪子抽出来,缩回被子里:“昨晚和你做到太晚了嘛……反正我今晚才换班,再让我睡会儿……还是说……”

湿漉漉的舌头舔了舔佩罗的耳朵,黑猫低低的嗓音从佩罗身后传来:“……还是说,笨熊一大早打算温存一下……”

后颈皮毛上传来的温热气息让佩罗心头一酥。

“哦?被我说中了?下面把持不住了?”伊本的语气里明显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不了,你好好休息,我还得上班呢!”佩罗掀开被子下床,轻轻地帮还赖在床上的伊本掖好被角,“马上就月底了,努把力,就可以拿到这个月的全勤奖了。”

“真是的,下面明明很诚实呀……”伊本嘟嘟囔囔地缩回被子里,“路上小心哦……”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睡吧。”佩罗拖沓着,从床头柜前的地板上捡起闹钟。

5月26日,早上八点。

早上通勤的地铁里,总是拥挤得宛如沙丁鱼罐头一般。每个人都被浸泡在油脂之间,举步维艰。佩罗当然也不例外。他抱着鼓鼓囊囊的背包,被挤在车厢的连接处,只能作为体型高大的白熊兽人,上下班通勤往往是佩罗最头疼的事情。如果选择开车通勤吧,油费的开销就是一笔巨大的成本了,在眼下的情况下开车可不是什么好选择;如果选择公共交通通勤吧,就会遇见眼前的这种情况……

也难怪,这里是泽尔市,斯蒂亚公国的首都。这里的公共交通每天都饱受巨大的人流摧残。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

“金水东区站到了。请各位需要下车的乘客携带好随身物品,从左侧的车门有序下车。”

“哦,真是的,还以为月底之前你至少会迟到那么一次呢。”

佩罗站在大厅前台处,拿出手机打卡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佩罗的背后传来。佩罗几乎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他转过身去,一只红毛狮子正站在自己的身后,脸上带着几分戏谑的神色。

“拜恩,早上好。”佩罗淡淡地回应着,从拜恩身边走过。

“上个月31号你迟到了两分钟,我还以为这个月你也会迟到呢,你可就差那么一点点了。”拜恩笑嘻嘻地走到佩罗面前,“千钧一发。今天还是挤地铁?”

“拜恩,你觉得呢?”佩罗打个哈欠,用宽大的爪子抓抓脑袋,边说边走向电梯,“汽油的价格几乎每天都在不断攀升。还是公共交通比较划得来。”

大厅里的电子显示屏,闪了一闪,屏幕上淡蓝色的“兽文日报”很快就消失在一片漆黑中。大厅里,一时炸响了人群不满的抱怨声。

“果然又是停电。”佩罗长叹一声,“欧米茄公司的供电又出问题了。真是让人头疼,还是在全国推广的最新节能技术呢,我看真是够呛。”

“嘛,别这样想,新的技术出现一点问题不是很正常嘛,”拜恩拍了拍佩罗的肩膀,“何况我们办公室楼层又不高。走楼梯对身体好。比比谁先跑到办公室?”

“啊?”佩罗还没反应过来,拜恩已经登上了楼梯。

“……你是三岁幼兽吗!”

佩罗气喘吁吁地跟着拜恩的脚步,冲进了新闻部的办公室。拜恩这家伙还真不是……一般的能跑啊。在部分同事好奇的目光里,还没缓过来的佩罗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把自己塞进小小的扶手办公椅里。

哪怕没有电,新闻部一天的工作也得继续。对于兽文日报而言,新闻部就是整间报社的心脏。毕竟这个数字化的时代里,泽尔市里的传统的纸质媒体也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家,如果新闻部的记者们消极怠工,原本就如肥皂泡般在破灭边缘摇摇欲坠的兽文日报,恐怕真的会被数字媒体抹吃干净。

如果报社真的有朝一日倒下了,自己又该去哪里工作呢?佩罗叹着气,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稿纸。伊本作为外科医生,收入暂时还算稳定,但是如果自己没有收入的话,生活就很难维持下去了啊,光是索恩的高中学费和生活费就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了……加上水费电费……佩罗觉得自己的头有些痛。

“佩罗?佩罗?你没事吧?”

“啊?”佩罗从稿纸上挪开目光,兔曼达正站在他的工位旁关切地看着他。佩罗急忙摇摇头:“没事没事,我可能昨晚睡太晚了。挺好的。”

“嗯……”

兔曼达还没开口,拜恩就不知道从哪里端着马克杯冒了出来,插在兔曼达和佩罗中间:“不好意思打断二位一下,佩罗老弟呀,部长喊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诶?喊我?什么事情啊?”

“别摆出那副表情嘛,又不是什么坏事。”拜恩笑了起来,“去了你就知道部长有什么事了。反正不是坏事。”

……从你脸上的表情来看我就觉得不是什么好事了。

“部长,您找我?”佩罗小心翼翼地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

“啊,是。”办公桌后的蓝龙从书桌上的书堆后方抬起头来,明眼镜片上闪出佩罗的影子,“就,你知道雪宁郡的那个……春日的什么祭来着……”

佩罗想了想:“是当地原住民祭奠自己信奉的女神桑迪亚的光明祭吧?”

“对对对!”蓝龙连连点头,“我们已经约好了和雪宁郡的镇长见面的时间了,明天你和拜恩一起去雪宁郡跑一趟,采访一下镇长和当地游客吧。帮你们订好车票了。这是你的票。”

说着,蓝龙就从办公桌上的一堆稿纸中间摸出一个白色信封,递给佩罗,“好不容易才说服镇长接受采访,你们可别给我搞砸了。还有,镇长是保守的老年人族,说话的时候注意一点。”

“呃……”

和拜恩一起出差?不是吧……佩罗瞄向办公室的玻璃落地窗。办公室里,拜恩那家伙还站在饮水机旁,和兔曼达有说有笑。

还能怎么办呢?佩罗从蓝龙的爪中接过信封。

明天去雪宁郡啊……

《明日》第六章

“走了走了,吃饭去了!”

“走吧走吧。”

佩罗在工位上整理了一下前两天的采访稿件,又偷偷玩了会儿手机,转眼间,办公室墙壁上的挂钟指针就滑向了12点。在办公室里忙碌了一上午的人们和兽人们,总算得以休息片刻。佩罗打个哈欠,也把自己从办公椅里拔了出来。

“佩罗老弟要不要去吃拉面?我知道第五大道上最近开了一家新的拉面馆,评价还不错,”拜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着手机走到了佩罗的工位旁,“你看,他们在大熊点评上有四颗星的评价。我们刚好可以商量一下明天采访的事情。”

佩罗顿了顿:“下午下班再去吧。你知道,我每天中午都会去白金咖啡馆吃午餐的。”

拜恩耸耸肩,把手机塞进口袋:“行吧,我和你一起去。再不喝杯黑咖啡,我猜我下午说不定会在办公室里睡着。”

“……那走吧。”

白金咖啡馆,光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咖啡馆,如同泽尔城里其他的几千家咖啡馆一样普通。要不是有佩罗带路,拜恩相信,哪怕自己开着导航也找不到这间咖啡馆的。佩罗带着拜恩在高楼大厦分割出来的小巷和阴影之间兜兜转转了许久,才在巷子里看见了这家小小的咖啡馆。斑驳掉漆的白色外墙,些许积尘的黑色灯箱,在玻璃落地窗后微微摇晃的素色窗帘,说不上装修有多么奢华,但是看起来有一种无法言喻的舒适感和岁月感。

佩罗走在拜恩的前方,因此他很自然地推开了咖啡馆的门。门扉微微晃动,从门页间挤出嘎吱一声轻响。当然,最令拜恩意外的是,这间被深深埋没在街道之中的小咖啡馆里,居然坐满了顾客。咖啡馆里的人气与咖啡馆外小巷里的冷清形成了鲜明对比。

“哟!来啦!今天和同事一起来的?”柜台后的棕熊冲佩罗咧开嘴,“今天吃点什么?”

“嗯,”佩罗简明扼要地回答了棕熊的第一个问题,“恩佐,和昨天一样就可以了。至于拜恩,你要什么?”

“稍等一下,这是菜单吧?”拜恩说着,爪子伸向柜台一侧码放着的咖啡馆的菜单,但是恩佐的熊爪已经先一步按在了菜单上:“这位客人,还有佩罗先生,实在是不好意思,今天供货商送来的食材比起昨天的更少了,有部分的食物我已经没办法供应了。所以……还望谅解。”

“比昨天更少?”佩罗皱起眉头,“这都是什么事啊……番茄浓汤还有吗?”

“番茄倒还有……”恩佐叹口气,“送来的新鲜食材越来越少了,说老实话,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可能只能闭店了。我这种小店真的比不上那些有自己的农场的连锁餐饮公司。”

“听起来倒像是不错的新闻素材,”拜恩耸耸肩,从柜台上拿起菜单,熟稔地翻开一页,说老实话,这份菜单的供应内容从主食到甜品,看起来更像是家庭餐馆的菜单,“我猜欧米茄公司的能源限制还真是……哦,金枪鱼三明治看起来还行,就这个吧。然后我还要一杯黑咖啡,这个很重要。”

“如果你不介意我把生菜换成腌黄瓜片的话,我想我可以做。黑咖啡很快就来。”恩佐从拜恩爪中接过菜单,放回柜台上。

“别觉得狮子就一定都爱吃肉好吗,我很喜欢腌黄瓜的。”

“好吧,那么二位找个座位如何?我先失陪了。”恩佐笑了笑,转身走进了柜台后的厨房。

“所以你一直都来这里吃午餐吗?”拜恩和佩罗走向咖啡馆最内侧的靠窗餐桌,“而且一直都是一个人来吃午餐?”

“以前的话,我会和司郝前辈一起来这里吃午餐。当初还是他带我来白金咖啡馆的。”佩罗说着,抽出椅子,在餐桌边坐了下来。

拜恩也在佩罗的对面坐了下来:“当初带你上手工作的人居然是司郝啊?没想到你居然会被安排到那个家伙的手里……那家伙可是新闻部里最奇怪家伙。”

“什么?”佩罗听出了拜恩话里的弦外之音。司郝有什么不好的?自己怎么从来没听办公室的其他人提起过?

“时间过得还真快,那家伙离职也差不多有……一年了吧。没想到你还记得他。”拜恩把胳膊搭在椅子靠背上,腾出一只爪子摸着自己下巴上的小绒毛,“在我印象里,我也只记得他很奇怪……但是……奇怪的地方我现在还真的记不起来了……”

“诶?”佩罗看着拜恩,拜恩却很认真地看着佩罗,看起来和他平时胡说八道的状态完全不同。可是司郝前辈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啊,他胖胖的,脸很圆,戴眼镜。

然后司郝有一个糟糕的邻居,自己租房子住,他……好像养了宠物?

他好像很高,又好像很瘦……

佩罗突然发现,自己对于司郝的记忆已经开始模糊起来。也许司郝不是男性,而是女性?也许他不是新闻部的人?佩罗有些茫然起来。大概是因为司郝真的离职了太久了吧。

拜恩终于把爪子从下巴上拿了下来:“我还真记不起来关于那家伙太多事情了,我只记得他离职前好像在调查欧米茄公司的一些事情,大家都传他是……嘛,你明白的。”

佩罗点点头,脑海里却还是一片空白。关于司郝的事情,佩罗真的毫无印象了。司郝就好像一个影子,一点点地在佩罗的脑海里融化。大概是太久没有和司郝前辈联系了吧?

佩罗这样想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鸽书,搜索了司郝。

搜索不到此联系人。

佩罗想起来了,司郝的消失,发生在一夜之间。他本人,连同他的工位上的所有个人用品都消失了。他退出了公司的群聊,也切断了和佩罗的联系。他消失得干干净净。

“打扰了,这是两位的餐点。”恩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桌边,手里端着的托盘里,放着佩罗和拜恩的午餐。

“好啊,谢谢你了,我可饿坏了。”拜恩笑着从恩佐爪中接过托盘,小心翼翼地把托盘放在桌上,“佩罗,这是你的餐点……”

佩罗没有听见拜恩说了什么。黑咖啡散发出的苦涩香味,伴随着咖啡的热气,一点点地在餐桌上方的空气中一点点地铺开来。咖啡杯下压着的纸巾,一角被咖啡浸湿,微微卷起,向着佩罗的方向卷起。

佩罗觉得,有什么东西随着咖啡苦涩的味道,一并沉入了他的心底。司郝离职快一年了吗……

“话说,拜恩,你记得司郝离职的日子吗?”

“啊?”拜恩放下手里的三明治,黏在他胡须上的千岛酱随着他的腮帮子鼓动着:“好像……是明天?一年前的明天?”